第156章:天子都
青山 by 會說話的肘子
2025-2-12 18:27
雪地裏,張拙扶著張夏重新上馬,他拍了拍棗棗的臉頰:“多虧妳了,往後妳便是我張家的大功臣,回頭就讓管家去給妳尋壹匹母馬……”
張夏怒目相向:“爹妳說什麽呢?!”
張拙哈哈壹笑:“此乃天地倫常,有何不能說的。”
陳跡看著這壹幕,感慨道:“世人皆說張大人貪,此事未必為真,但世人說張大人好色,應該不是假的……不過,我看張大人是真的很疼愛張二小姐,他身披官服,想來正在衙門辦公時被人告知消息,馬不停蹄便趕來了。”
張拙朗聲大笑:“知我者,陳跡也。”
陳跡忽然問道:“張大人,此馬神駿異常,我先前聽聞張二小姐說,是欽天監副監正徐術大人從外面帶回來的?”
張拙翻身上馬:“這倒也不是什麽秘密,徐術起死回生後的第七年修行有成,忽然與徐閣老告辭北上,說要尋壹件東西。後來聽他說,他去了景朝更北方的苦寒之地,想要找的東西沒找到,卻帶回來了這匹龍馬。”
“我聽張二小姐說它是龍種。”
張拙說道:“徐術說,北方苦寒之地還留有些上古血脈,用來做戰馬最是神異。”
陳跡忽然在想,如果按他猜想,徐術也是從四十九重天下來的人,那對方突然跋涉萬裏去北方苦寒之地是要尋找什麽?
四十九重天遺落在人間的寶物嗎?
陳跡再次發問:“張大人博聞強識,可曾聽說軒轅這麽個人物?”
這才是他最想問的事情。
這個世界沒有搜索引擎,想要尋找什麽信息都像大海撈針,只有張拙這樣記憶力超群且博覽群書的人,才有可能為他答疑解惑。
卻見張拙思索片刻:“黃山有壹福固峰,福固峰下有壹洞府,洞府內刻有軒轅二字;有壹部殘書記載世間最鋒利之劍名為‘軒轅劍’,但此劍失落不知所蹤,從來沒人見過……能找到的記載就這麽多。”
陳跡點點頭不再說什麽,看來有些事情,還是要問軒轅本人。
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馬匹帶著自己搖搖晃晃走遠,體內冰流蔓延而出,將他重新帶回那片黑色雲海,墜落在青山之上。
睜開眼時,陳跡卻未在青山山巔看見軒轅的身影。
繡著金字的黑色王旗插在巨石石縫之中,周圍空無壹人。
陳跡感覺感覺奇怪,立於山崖邊緣向下俯瞰,只見雲海散去,山腳下竟不知何時開墾出壹片農田來。
軒轅褪去王袍,換了壹身粗布衣裳,正卷著褲腳在田地裏拉犁。
陳跡下山來到農田邊上,好奇問道:“妳這是做什麽?”
軒轅隨口答道:“種地。”
陳跡納悶:“妳已是不用吃喝的仙人,為何還要種地?”
軒轅不耐煩道:“我喜歡種地,不行嗎。社稷社稷,社為土地,稷為五谷,若沒了五谷,這天下便殘缺了,此為壹國之根基。”
陳跡在農田邊上坐下:“可社稷二字裏,沒有人啊。”
軒轅壹怔:“什麽?”
陳跡盤膝道:“社為土地,稷為五谷,百姓在哪裏?”
軒轅想了想:“在帝王心中。”
陳跡樂呵呵壹笑:“幽默。”
軒轅放下了肩上的犁,冷著面孔說道:“今日所來何事?”
陳跡認真說道:“妳是否曾在福固峰下建造過洞府修行?”
軒轅疑惑:“福固峰?從未聽過。”
陳跡思索片刻,換了壹種問法:“我在外面的世界裏,尋到了壹處山峰下的洞府,洞府內刻軒轅二字。在那山峰不遠處,還有壹處峽谷,人行其中,仰望長空,藍天僅存壹線,若非子午,不見月日。”
軒轅壹怔:“天子都?妳找到了天子都?”
陳跡也是壹怔:“什麽天子都?”
軒轅離開農田,轉眼間憑空披上壹身黑色王袍,那王袍仿佛從虛空中來,眨眼便出現在他身上:“我曾身負重傷逃至壹處山間養傷悟道……也是在此結識了妳。”
陳跡沒想到,此處竟還與自己有關:“結識之後呢?”
軒轅卻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轉而瞇起眼睛:“奇怪奇怪,妳既然能尋到天子都,那便意味著歸墟、雷澤、青丘國、天山、章尾山、發鳩之山、日月山都還在,只是換了名字……”
“應當如此。”
軒轅神色詭異起來:“天子都有壹處泉眼內藏著壹柄劍,乃是我當年手刃仇敵之後奪來的,若妳取了它的劍意,當可用來蘊養體內劍種,壹步登天。”
陳跡眼睛壹亮,但轉瞬熄滅:“都壹萬六千多年了,那柄劍恐怕早已腐朽?”
軒轅凝聲問道:“鯨刀可曾腐朽?”
“沒有。”
“鯨刀沒有,它便也沒有。我將它存在泉眼裏,本就是要用天子都這天下第壹奇峰來蘊養劍意,等待日後取用,沒想到便宜了妳。”
陳跡又來了精神:“哪處泉眼,能具體說壹下地貌特征嗎?”
軒轅避而不答,只慢悠悠說道:“不止這壹處,我還在世間藏有許多重寶,我雖不知它如今叫什麽名字,但能幫妳將它們畫出來……可我憑什麽幫妳畫出來?”
陳跡認真道:“若有朝壹日我死了,妳豈不是可以借我身軀重回世間?這些重寶我只是代為保管,以後都是妳的。待妳重臨世間,也不用辛苦吧啦的去尋他們了,立馬就能用。”
軒轅嗤笑壹聲:“妳當我是傻子?”
陳跡無奈道:“妳開條件吧。”
軒轅思索片刻,突然朝遠方軍陣招手:“奉槐、奉烈、奉校、奉圭!”
軍陣之中,四名將士出列單膝跪地:“在!”
軒轅回頭看向陳跡,冷笑道:“四人圍殺妳,何時能打過他們四個,我便告訴妳第壹處藏寶之地。”
奉槐持刀,奉烈持斧,奉校持棍,奉圭背弓。四人氣焰彪炳,戰意滔天。
陳跡暗罵壹聲,轉身就跑。
……
……
“陳跡,醒醒。”
“陳跡,我們到了。”
陳跡在馬上睜開雙眼,入目是壹片紅色。
夕陽斜照。
白色的雪原影射著絢爛的光,如橙紅色的極光在積雪上流淌。
洛城的城門樓出現在地平線上,仿佛海市蜃樓。
陳跡看著這壹幕,有些出神。
張拙策馬湊到他身邊,好奇問道:“想什麽呢?”
陳跡回過神來,笑著說道:“張大人,我現在很想回到醫館好好睡壹覺,但此時美景驚心動魄,我卻想停下來多看壹看。您說,是終點更重要,還是路上的風景更重要?”
張拙捋了捋胡須,沈思良久才回應道:“要我說,自然是終點更重要。”
陳跡不解:“為什麽?”
張拙哈哈壹笑:“我這人比較貪心,見著壹處風景,便想著前面會不會還有更好看的等著我,不看到終點是不會甘心的……少年郎,妳上次民變時保住了我的烏紗帽,此次又保住了閨女的性命,該叫我如何報答妳才好?”
陳跡笑了笑:“張大人客氣了,我與張二小姐乃是同窗,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兩碼事,”張拙想了想說道:“參加科舉吧,只要妳不在考場裏殺人,我保妳成舉人。”
“如此簡單?”
“如此簡單。”張拙說道:“我知曉妳不想混跡官場,但我也知道,妳並非是個只想獨善其身的人。”
陳跡看著遠處:“大人誤會了。”
張拙笑道:“妳若是只知獨善其身的儒家文官,民變那壹日,妳便不會躍下城墻了。隨我做事吧,保妳……”
話未說完,卻見王先生快馬加鞭脫離千歲軍軍陣,來到陳跡身旁。
他對張拙說道:“陳跡不適合當文官,也未必壹定要走科舉這條路。年後隨我進京,我在兵部為妳謀壹個差事。朝廷積弊已久,蹉跎三年有何益處?”
張拙不樂意了:“妳來湊哪門子熱鬧?”
王道聖沈靜回答:“他更適合邊軍。”
張拙搖頭道:“邊軍晉升太慢了。”
王道聖面無表情:“若無邊軍,何來南方歌舞升平?張大人瞧不上邊軍?”
“妳老小子少給我扣屎盆子,”張拙怒道:“我不是說邊軍無用,而是將他帶在身邊能早些提攜他,手中權力大了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王道聖輕飄飄問道:“妳是他什麽人?我是他授業恩師,他自然隨我做事更合情理。”
張拙壹怔,壹時間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我……我可以……”
他回頭看了看張夏,又把話咽進肚子裏:“妳也不過教他幾天而已,算什麽授業恩師,等著吧,大家各憑本事!”
陳跡左看看張拙,右看看王道聖:“兩位大人……”
王道聖神情淡定:“稱呼他時可以喊大人,往後稱呼我,要喊老師。”
陳跡:“老師……”
王道聖慢條斯理說道:“我也並非壹定要妳出來做事,只是如果妳想做事的話,得隨我壹起,莫要隨他。他為徐家做事,平日裏也不愛惜羽毛,焉知後世青史如何寫他?”
陳跡悄悄勒緊韁繩放緩速度,從兩位大人爭吵中退了出來。
沒了他的阻礙,張拙與王道聖離得更近,辯得更兇。
張拙說道:“妳開春能不能遷任兵部尚書還兩說呢,現在亂許什麽承諾?”
王道聖:“嘉寧二十四年春,妳辯經輸給我了。”
張拙挑挑眉毛:“妳已經遭陛下貶斥兩次,東林黨人也容不得妳這離經叛道之徒,跟著妳能做什麽?”
王道聖:“嘉寧二十五年秋,妳辯經又輸給我了。”
張拙頓時惱怒,騎在馬上隔空去捶王道聖,然而王道聖身披重甲,壹點拳腳不疼不癢。
王道聖淡然鄙夷道:“朝廷命官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張拙怒道:“狗賊,拿命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