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紅獅子與枯硯居士

　　陳昌言第二天清晨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萬梟宗了。
　　他在鳥鳴聲聲裏睜開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隨著穿越次數越來越多，這種香甜而充滿靈氣的空氣，越來越帶給他壹種歸屬感。
　　在穿越開始之前，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壹次都沒有。
　　他的這個世界，親父子親兄弟都有可能互相殘殺，更何況他是壹個養子？有些東西，他不是不想有，是不敢有。
　　早上的早餐是老母雞湯燉粥、兩個羊肉包子，壹碟小菜……還有壹張細楷的小紙條。
　　「粥長溫。日上三竿可起也。」
　　陳昌言心裏微微壹動……是夫人的字跡。
　　傳小紙條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他，早上沒必要總是那麽早起來，反正，爐子上的粥，壹直都給他溫著。
　　但他還是早起了，完成了壹個時辰的修煉，他把方季叫了過來：「我要去血魔宗。」
　　方季手上的紙都差點嚇掉了。
　　但是，面對陳昌言的吩咐，他壹貫不急於反駁，而是會不吭聲地看著他，等他的後話。
　　方季有著他自己保持了幾代人的沈穩……人老了，唉，失去了壹驚壹乍的資格。
　　但陳昌言也總有辦法，打破他的沈穩：「呵，怎麽了？只準血魔宗潛入我宗門內，就不準我找他們的麻煩？」
　　「當然不是。」方季垂頭躬身。
　　身為萬梟宗的三朝元老，他壹般不會阻止小主人的妄為，壹方面是因為夫人常說「他有他自己的天下」，另壹方面是……他身邊有桃子小姐。
　　所以，他想滅個青燈門什麽的，沒有人會在意。
　　可血魔宗不壹樣……
　　這是壹個和他們宗門實力大致相當的中上水準的宗門，哪怕是他們集整個宗門之力攻上去，也得思慮很久、計劃很久。
　　不是壹天兩天的事情。
　　但方季心裏的這些話，仍然不說出口……他壹貫對自己的身份，拿捏的非常準確，他只是壹個三代老仆，壹個很好的執行者。
　　宗子的吩咐，他可以原封不動地轉達給宗主、夫人，卻輪不到他來質疑。
　　「方季，妳不用擔心，」陳昌言笑著說，「我沒有那麽自不量力。我沒有要壹個人去滅了血魔宗。」
　　「是，少主。」方季突然發現壹件事，常年的相處下來，即使他什麽都不說，宗子卻總是明白他在擔心什麽。
　　「方季，我只是去殺壹個人，殺完就回。」陳昌言說。
　　「什麽人？」方季這才擡起頭，問出了第壹句。
　　然而，陳昌言吐出的，卻是壹個他不知道的名字：「謝端。」
　　方季聯想起來，昨天宗子才問了，和那些被血魔宗火速提拔的人相關的，有沒有壹個姓謝的……
　　可是，宗子這又突然是從哪裏，連名帶姓地都知道了？
　　深不可測，深不可測。
　　方季仍然不多問，只是說：「帶多少人？」
　　「妳，我，桃子。」陳昌言伸出三根手指。
　　方季的呼吸微微停了壹下。
　　而後，他深吸了壹口氣說：「明白了。」
　　「準備壹下，我們現在就出發。」陳昌言說。
　　半個時辰之後。
　　夫人得到方季寫的壹封書信。
　　他與小主人，已經帶上桃子，牽了三匹雲骷馬，啟程前往血魔宗。
　　去幹什麽，沒說。
　　什麽時候回來，沒說。
　　「我兒，
　　有當年老祖之姿。」夫人喃喃道。
　　……
　　萬梟宗外門，關於境界之說的消息，沒有壹天停過。
　　但今天不壹樣。
　　有壹個新的八卦，讓有關劃分內外門的爭論，都停下來了。
　　「剛剛被收入內門的霧寒，妳們知道嗎？他今天講了壹個，我們遇到那些『死魂返生』的原因……」
　　「霧寒啊？就是昨天晚上，被夫人壹巴掌扇出了門的那個新弟子，還沒傻嗎？」
　　「……可我覺得他說的還有點意思，當個故事聽還不錯，聽來跟妳們說說了。」
　　「嗯，說說？」
　　「他說啊，那些死魂返生，叫做穿越者。」
　　「穿越者？」外門弟子們面面相覷。
　　「對，他說有些穿越者，會奪舍已經死了的人的身體，看上去像是死魂返生了，但其實……裏面已經換了人咯。」
　　「奪舍？那得是多高修為啊？那些穿越者都很厲害嗎？」
　　「倒也不是，但霧寒說，他們都是來自另外壹個世界，有……系統啊，或者金手指啊，幫他們奪舍。那個世界是，沒有靈氣，穿著、習慣、方方面面與我們大不相同。」
　　「他講的是桃花源記嗎？」壹個外門弟子笑出來。
　　「我覺得，說不定霧寒真的去過另壹個世界，不然，哪能編的這麽逼真？而且，他還說，在那個世界，有兩個組織是專門對抗穿越者的。」
　　「哈？那個世界也有穿越者？從我們這裏穿越過去的嗎？也會奪舍嗎？還有兩個組織？和我們宗門壹樣的這種？」
　　「嗯，差不多吧，他說，壹個組織叫獅心，壹個組織叫獵犬。獅心那個組織比較壞，找到穿越者就殺掉……說是穿越者會攜帶什麽、什麽未知病毒？壹旦傳播後果不堪設想。」
　　「那獵犬呢？」
　　「獵犬壹般不殺穿越者……偶爾也殺吧。但他們主要是搶穿越者的屍體……拿屍體制作強化藥劑。據說，壹個穿越者，可以制作成幾十份甚至上百份強化藥劑。」
　　「哇，那他們兩個不是死對頭啊？」
　　「豈止是死對頭，霧寒說他們幾乎天天都在打。不過，兩個組織最強的人，都很神秘，不出面。當然，出面的也很強……獅心的是五頭紅獅子，都是獅心培養了很多年的高手，據說，下壹任的獅王，就會在他們五個之中產生。」
　　「沒有名字？」
　　「只有最後成為獅王的那頭紅獅子，才有資格留下名字。」
　　「哈哈哈，有犬王嗎？紅犬？」
　　「那倒沒有，獵犬的繼任者，說是早就已經確定了，還有個挺文雅的稱號，叫什麽……哦，枯硯居士。」
　　「有點意思，霧寒不會還說，自己見過他們吧？」
　　「沒有沒有，霧寒說，紅獅子們都很忙，個個都在壹線，與穿越者戰鬥，沒有人能輕易接近他們。至於枯硯居士……自從確定繼承者身份後，兩三年都沒有人知道他在哪兒了，今天可能找了個鄉村餵豬，明天可能在酒吧裏醉生夢死。」
　　「我懂了，那幾頭紅獅子，和枯硯居士，不就是和我們少主差不多的存在？」
　　「誒，這麽壹說，還真是呢！」
　　「那酒吧又是什麽東西？」
　　「喔喔，那可是個好地方，霧寒說的特別詳細。聽我慢慢給妳們講來……」
　　……
　　可惜，陳昌言並沒有路過外門，沒有聽到外門弟子轉述霧寒同學的「精彩故事」。
　　雲骷馬的速度很快，除了要使用真氣之外壹切都好。
　　當天晚上，他們就已經到達了距離血魔宗只剩下壹天路程的小鎮，黑樵鎮。
　　三人落腳休息。
　　陳昌言還是與桃子壹間，方季在另外壹間。
　　夜半鐘聲敲響之時，他完全沒有註意到，有壹個熟悉的身影，跟著摸進了他隔壁的房間。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
　　陳昌言已經躺在了自己合租屋的小床上。
　　明天是星期六，沒有思政課，他可以晚壹點再起來。
　　他翻身起來看了壹眼備用機。
　　微博上前三條熱搜，後面都是三個大大的血黑色的「爆」字。
　　今天晚上，整個世界大概都睡不著了。
　　他們小區裏的樓下也是人聲鼎沸。
　　大多數的房間，燈和電視都開著，因為全網正在滾動播報著全球各地出現穿越者的新聞……
　　但是，陳昌言的睡眠質量，還是壹如以往地好……
　　好到了淩晨四點多鐘。
　　他的耳邊，似乎傳來壹聲悠遠的嗚咽。
　　「來了。」雖然人在睡夢之中，但他的思維特別清晰，他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麽了。
　　鬼壓床。
　　百鬼夜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