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斐迪南的陰影
征服天國之曙光時代 by 實心熊
2020-11-29 22:15
斐迪南這段時間覺得日子過得異常艱難,也可以說似乎整個世界都突然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派往奧地利的使者終於回來了。
可原本應該帶回來個好消息的赫爾墨斯卻變成了帶來厄運的烏鴉。
斐迪南並不因為自己軟禁了胡安娜夫妻擔心會令馬克西米安反感,他很清楚皇帝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也知道他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破壞兩國之間的聯盟。
而且即便因此不滿,可聽到消息後,大概奧地利軍隊也早已經對羅馬忒西亞公國展開了進攻,到了那時候局面就不是任何人能改變的了。
但他沒有想到還不等他做些什麽,馬克西米安卻選擇背叛了他。
當從回來的使者那裏得知皇帝決定不越過帕爾馬波河壹線的時候,斐迪南開始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直到看著使者帶回來的馬克西米安的回信後,斐迪南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成為了某樁交易的犧牲品。
“……雖然十分遺憾,但是鑒於當下的形勢,我的貴族們普遍認為應該保持適當的克制,因為來自東方邊境的威脅正日漸猖獗,波西米亞與瓦拉幾亞軍隊頻繁的活動已經引起了太多的不安……”
“……在這種時候我不得不考慮安撫那些不安的貴族,而且來自匈牙利的求援也不能視而不見,因此我才會命令軍隊在占領米蘭的時候盡量避免與羅馬忒西亞人發生沖突……”
“……不過我的朋友請您盡可放心,我將盡快向米蘭發動進攻,這足以能夠牽制法國人的註意,進而迫使他們從卡斯蒂利亞北部撤兵,當然這是我應盡的義務,願我們神聖的聯盟永遠牢不可破……”
看著信中的內容,斐迪南心頭卻掠過壹聲聲無言的咒罵。
站在不遠處的使者註意到國王原本就總是陰沈著的臉,這時似乎在醞釀著暴風驟雨,他時而看看信,又擡起頭來茫然地望望前面,接著就又低下頭繼續看信。
只是他的神色越來越難看,到了後來緩緩把信放在桌上時,斐迪南原本已經因為松弛有些下塌的額頭卻已經繃得顯出了壹條條的青筋。
“就只有這些?”
“是的,陛下只有這些。”
使者的話讓最後壹點希望也徹底破滅,斐迪南在心裏試圖安慰自己至少法國人會因為倫巴第的戰事轉移註意力,不過這種無力的解釋完全不能掩蓋那巨大的失望。
在他原本的計劃中,馬克西米安壹旦對羅馬忒西亞公國發動全面進攻,即便不能壹舉覆滅那個新興的公國,至少能迫使亞歷山大狼狽的逃回意大利去收拾殘局。
至於西西裏人,之前斐迪南的確是沒有想到他們會突然入侵伊比利亞,不過相信那位西西裏女王也會因為擔心受到威脅而不得不退兵。
這樣就足以給了他在伊比利亞趁機直接控制兩個王國的機會,等到壹切準備就緒之後,他自然會重新收復西西裏,甚至還可以趁機吞並那不勒斯。
可是馬克西米安給他的回信卻徹底破壞了他的計劃,這讓斐迪南有壹種被拋棄,背叛和或許還可能出賣的憤怒。
對,就是出賣。
斐迪南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匆匆的來回走動,額頭上開始溢出汗珠。
馬克西米安當然不會放棄伊比利亞,他讓兒子與胡安娜聯姻的目的就是覬覦未來的王位。
但那畢竟是以後的事,而且因為有著婚姻的聯系,可以說他已經牢牢的掌握了未來西班牙的王位所有權。
所以對他來說,當下可能會遭受的損失就反而變得更重要。
畢竟如匈牙利的領地,壹旦丟失可能就會真的有很大的麻煩。
而西班牙,遲早是屬於哈布斯堡家族的。
只是這麽壹來,受委屈的就要是斐迪南了。
斐迪南隱約猜到了馬克西米安的意圖。
“在維也納,有關波西米亞都有些什麽消息?”
斐迪南臉色陰沈的望著使者,他想要證明自己猜測是否正確。
“有的陛下,”使者立刻報告“很多貴族希望盡快平息波西米亞人的挑釁,那些人似乎對匈牙利的興趣要比倫巴比大的多。”
斐迪南緩緩點點頭,他知道自己沒有猜錯,奧地利人果然更加重視在匈牙利的領地。
那麽為了能盡量解決與波西米亞的沖突,馬克西米安會暫時和羅馬忒西亞達成臨時的停戰協議,也就不足為奇了。
只是這麽壹來,最終面臨難題的就是斐迪南了。
自己成為了馬克西米安與那個亞歷山大之間交易的籌碼。
壹想到這個因為憤怒全身都在微微顫抖的斐迪南幾乎是用盡了全力壓下了要咒罵出口的沖動,他是國王,不能在臣子面前失態。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卡斯蒂利亞人覺得他遭受了挫敗。
他並不後悔囚禁胡安娜,即便她沒有變成那種樣子,斐迪南也已經厭煩了什麽事情都要通過胡安娜下達命令的繁瑣與累贅。
他要自己牢牢的掌握權力,只有這樣才能成為這個國家真正統治者。
所以胡安娜自然成了他的絆腳石。
另外來自馬克西米安的威脅始終讓他不安。
馬克西米安很可能會借用公開支持胡安娜或是她的子女對王位的合法權力以和斐迪南抗衡,到了那時候斐迪南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尷尬。
就這麽灰溜溜的返回阿拉貢嗎?
斐迪南從未這麽想過,當他和伊莎貝拉結婚的那壹刻起,他就暗暗發誓總有壹天要成為兩個王國共同的主人。
伊莎貝拉不能阻止他,馬克西米安更不能。
所以他才決定對胡安娜采取強硬的手段,即便知道這可能會引起國內外的種種不利反應,但斐迪南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斐迪南從桌上又拿起那封信看了看,隨後發出個不易察覺的“哼”聲。
之前的怒火過後,已經漸漸冷靜下來的斐迪南開始琢磨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
馬克西米安這封信裏有壹點他倒是頗為贊同,奧地利人在倫巴第的行動勢必會吸引法國人的註意。
以路易十二對倫巴第和米蘭垂涎的貪婪,斐迪南相信他是不可能坐視那裏落入馬克西米安手中的。
但是法國人在不久前的意大利戰爭中剛剛遭遇重創,這就讓路易十二沒有太多可以調動的軍隊。
如果頻繁的征集那些貴族勢必會引起不滿,對路易十二的統治來說是很不利的。
他必須盡量合理地使用現有的兵力。
這樣壹來在卡斯蒂利亞北方的法軍就必須撤退了。
這麽壹想斐迪南倒是覺得馬克西米安的這封信還算給他帶來了點好消息,雖然與他想要的結果相差甚遠,不過至少沒有壹無所獲。
斐迪南鼻子裏又發出哼的壹聲,他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著,同時琢磨著應該怎麽利用這壹切。
之前他派他的親信安德萊斯·羅格前往納瓦拉為瑪利亞求婚的目的,其實更多的為了盡量破壞納瓦拉與法國人之間結盟。
如果親事結成當然皆大歡喜,但即便失敗,也可以在納瓦拉與法國人之間制造重重矛盾和猜疑。
當初他靈光壹顯的想到這個策略的時候,很是為自己的聰明小小得意了壹下。
現在看來,這小小的得意似乎有可能變成個巨大的驚喜。
“安德萊斯·羅格還沒有信回來嗎?”
聽到國王詢問,旁邊的人立刻壹番手忙腳亂。
不過讓斐迪南失望的是,不論事情是否辦成,那個他身邊的小醜從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傳回任何消息,這似乎是壹下子就沒了音信。
“如果安德萊斯·羅格那邊有消息了立刻向我報告,”斐迪南雖然稍微失望倒是沒有太過在意,他先吩咐了壹句,然後不放心又叮囑著“不論什麽時候。”
托馬斯·湯戈馬達急匆匆的穿過兩排樹冠完全搭在壹起的大杉樹,樹蔭下的陰涼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舒服的感覺,他的臉色陰沈,誰人看上去似乎和以往沒有什麽區別,但是神態之間的焦慮卻透露出他內心並不平靜。
軟禁胡安娜讓他的確得到了斐迪南的信任,但是付出的代價也是很高的。
即便是在審判所裏,湯戈馬達也可以感覺到明顯的敵意。
作為伊莎貝拉的私人牧師,湯戈馬達的舉動無疑如同背叛。
這讓卡斯蒂利亞人對他的恨意已經達到了壹個高峰。
他身邊的壹些人也借故離開了他,壹時間他幾乎是眾叛親離。
在人們看來,托馬斯·湯戈馬達幹了件極其愚蠢的事情,這件事足以把他徹底毀了。
穿過杉樹林,壹座看上去十分堅固的小堡壘矗立在山頂上。
粗糙的石墻和斑駁的木門,敘述著這個堡壘久遠年代曾經經歷過的那些往事,不過現在這裏成了胡安娜的囚牢。
斐迪南並沒有把整個高地城堡全都作為胡安娜的監獄。
他在高地城堡靠近山壁壹面開辟了塊不大的地方,把那裏的壹座小型堡壘當做了軟禁胡安娜的場所。
現在在做有三層高的石頭房子成了卡斯蒂利亞女王胡安娜唯壹的“領地”,和她壹起被軟禁在這裏的,除了壹直昏睡不醒的菲利普,就只有幾個還堅持守在她身邊的近侍。
讓人意外的是,在這些人當中就有伊莎貝拉生前那個壹直跟隨在她身邊的摩爾侍衛。
伊莎貝拉死後,沒有人見過這個人,有人認為他逃走了,而有的人則猜測他可能已經被斐迪南秘密處決。
只是沒人想到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胡安娜身邊,更沒有人想到,當斐迪南連夜派兵進宮劫持胡安娜的時候,他會突然出現,並壹路護送著胡安娜夫妻,最終跟著她壹起進了高地城堡。
湯戈馬達推開沈重斑駁的木門,壹道亮光照進堡壘略顯昏暗的壹樓大廳。
壹個坐在大廳深處椅子裏的人影稍稍動了下,然後就又如凝固了的雕塑般壹動不動。
湯戈馬達走過去,在距那人不遠的地方停下來默默的看了他壹會兒,開口說:“那麽妳考慮好了嗎?”
那人動了下,恰好壹束從高高的窗口投進的陽光照在他臉上,顯出了他稍顯黝黑的面龐。
那人扭動了下戴著碩大包頭巾的頭,壹雙深邃的眼睛中閃著滿是疑問的光,望著站在面前的湯戈馬達。
“我怎麽相信妳?”摩爾人開口問“我知道妳是誰,也知道妳都幹過什麽,這就足夠了,妳已經背叛了女王,現在還要再次背叛她嗎?”
湯戈馬達不易察覺的皺下眉,他早就知道這個摩爾人很固執,可真正打交道之後才發現,這個人要比他聽說的還要難以說服。
“妳可以把胡安娜送到安全的地方去,這對她是件好事,”對摩爾人的指責,湯戈馬達顯得不以為意“我想如果女王活著也會贊同我的做法。”
“女王沒有讓妳幫著那個人囚禁她的女兒。”
摩爾人的身子又動了動,他肥大的袍子裏露出彎刀的壹角,看著湯戈馬達的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
本能察覺到危險的牧師不由向後退了壹步,不過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摩爾人的臉。
他知道必須說服這個固執的異教徒,否則即便現在不被他砍死,可之後他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湯戈馬達從來沒有認為斐迪南是個可以信任的人,即便他為他做了那麽多,但如果需要,斐迪南壹定不會在乎把他拋出去作為平息卡斯蒂利亞人憤怒的替罪羊。
這個,他早就知道。
“妳要把女王送到哪去?”
摩爾人好像終於動了心思,他悶悶的問了句,又不由自主向樓上看了眼,幽幽的說:“如果沒有菲利普,她是那邊也不回去的。”
“他配不上她。”
對湯戈馬達的話,摩爾人只是微微聳聳肩膀,沒有回答。
“想要把他們都送走可不容易,之前這麽做過壹次,斐迪南勇應該已經有準備了。”
摩爾侍衛看了眼牧師,沒有再繼續說什麽。
湯戈馬達沒有再和摩爾人說話,他繞過擋在路上的摩爾人,向樓上走去。
當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聽到了上面胡安娜與人說話的聲音。
她的聲調聽上去很歡快,絲毫沒有被軟禁後應有的憤怒或是沮喪。
只是似乎壹直都只是她壹個人在不停的說,卻沒有人回應。
湯戈馬達回頭看了眼背對他的摩爾人,然後無奈的搖搖頭,邁步沿著樓梯向上走去。
堡壘的二樓左右各有幾個房間,中間則是壹大塊空地。
胡安娜這時候正站在放在空地中央的大床旁邊。
壹陣令人作嘔的惡臭氣息彌漫在整個二樓,湯戈馬達暗暗皺下眉梢,然後才邁步走了上去。
聽到聲響立刻回過頭的胡安娜看到湯戈馬達時臉上有那麽壹瞬間露出了驚恐的神情,不過她立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還向前幾步擋在牧師與大床中間。
“陛下,您認為這樣就可以阻止我傷害到親王了嗎?”
湯戈馬達的話讓胡安娜瞬間壹楞,她身子微微顫抖的盯著眼前這個可怕的人,在她記憶裏,這個人永遠是那麽陰沈又令人畏懼。
現在的他,就更令她感到恐怖了。
“告訴我,您真的打算救您的丈夫嗎?”
牧師壹邊問著壹邊緩緩走向胡安娜,看到她臉上露出的迷茫,湯戈馬達繼續說:“那麽您想過該怎麽救您的丈夫嗎?”
“該怎麽救?”
“其實有壹個機會您錯過了,還記得在托雷多嗎,在那裏有人曾經許諾過可以治好親王的病,但是卻被人破壞了。”
“我記得,”胡安娜壹下子激動起來,她顧不上對這個牧師的恐懼,在床前焦躁的來回走動,忽然停下來看著湯戈馬達“是那個公爵,他叫什麽?”
“羅馬忒西亞公爵。”
“對,就是他,那個羅馬忒西亞公爵,他說過可以治好菲利普的病,”胡安娜緊張起來“但是他現在在哪兒,能找到他嗎?”
湯戈馬達搖搖頭,看到胡安娜似乎要發怒的樣子,他就說:“要找到公爵並不難,可他是您父親的敵人,所以陛下不會允許他為妳的丈夫治病。”
湯戈馬達的話讓胡安娜不禁壹呆,發自內心對斐迪南的畏懼在這壹刻讓她不禁有種似乎要窒息的緊張。
對父親的恐懼和對丈夫的癡愛,同時煎熬著這個年輕女人那原本已經無比脆弱的神經。
看著胡安娜的身子不易察覺的顫抖,湯戈馬達又向前壹步,在距她很近的地方小聲說:“當初正是國王強迫妳們回到的巴利亞裏多德不是嗎,對他來說菲利普活著會給他帶來太多麻煩的。”
胡安娜的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她驚恐的看著湯戈馬達,似乎被他的話嚇到了。
看著臉色蒼白的胡安娜,湯戈馬達又向床上用帷幔擋著的那個散發著臭味的身影瞥了眼,然後發出了壹聲幽幽的嘆息。
霎時,這嘆息如同巨大的鐵錘狠狠的敲在了胡安娜已經變得完全混亂,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心頭。
……
天際飄過了朵雲彩,在地面上投下壹陰影。
接著這陰影變得越來越大,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也變得陰雲密布。
壹聲沈悶的雷鳴從遠方滾滾而來。
吹過的風中帶著明顯潮濕的水汽。
終於先是大滴大滴的雨點,然後是逐漸細密的雨絲,接著如傾盆般的雨幕在短短瞬間覆蓋了整片天地。
就在這漫天大雨中,壹匹馬沖破雨幕,在地上濺起無數泥漿,向著巴利亞裏多德狂奔而去。
斐迪南並不知道,當他認為自己已經聽到了足夠多的壞消息之後,還有讓他更加震驚的事情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