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王女胡安娜
征服天國之曙光時代 by 實心熊
2020-11-29 22:14
與正在熱火朝天籌劃的熱羅尼慕斯修道院比起來,位於聖喬治城堡大門中心線不遠處的這座聖母祈禱女修院顯得有些偏僻而又陳舊,修道院的外墻已經有些發黑了,很多年前的壹場大火曾經洗禮了這座修道院,雖然之後經過翻新修建,可外墻上被火燒過的斑駁痕跡卻依舊清晰可見。
據說當時那場大火燒掉了修道院裏很多珍貴的文獻和財物,但是奇跡的是,當人們事後檢查時卻發現唯壹保留完整的就是這扇外墻後面恰好矗立的壹座聖母立式祈禱像。
這個如奇跡般的事實讓這座祈禱女修道院壹時間成為了人們心目中的神聖所在,很多人聞訊從外地趕來,就是為了能親眼目睹這個奇跡和撫摸壹下這面受到了聖像庇護的墻上的石頭。
正因為這樣,聖母祈禱女修院壹度頗為鼎盛繁榮,不過堤埃戈今天來到這座女修院,可不是為了祈禱和捐獻貢金的。
從剛到裏斯本不久,堤埃戈就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虔誠,他光顧了裏斯本所有大大小小的教堂和男女修道院,甚至連經過壹些廣場上的聖龕他都會很恭敬的祈禱行禮,這樣壹直下來給人的印象就是他的確是個很虔誠很有信仰的人。
聖母祈禱女修院他之前也曾經來過,不過除了捐獻貢金之外他當時沒有顯露出任何與在其他地方有什麽不同之處,而壹直以來的虔誠表現,讓即便有人看到他再次光臨這座修道院,也不會感到什麽意外。
堤埃戈的目的達到了,當他走進女修道院的時候,雖然有人看到不過卻對這位在裏斯本頗為有名的虔誠的商人的到來只是隨便看了幾眼,畢竟這個人喜歡拜訪教堂和給修道院捐錢是有名的。
穿過略顯陰暗的走廊,堤埃戈在壹個修女的帶領下向修道院深處走去,沿途上會巧遇幾個修女,堤埃戈很懂規矩的低下頭,就和那些修女見到他就會把遮臉的面紗攏起來壹樣。
走在前面帶路的是個歲數已經不小的老修女,她始終沒有回頭,當來到壹扇看起來比其他房間都要寬大許多的房門前時,她才停下腳步。。
“您自己進去吧,不過請記住,不要時間太久。”老修女說完微微點頭,然後面無表情的站到了門的壹旁。
堤埃戈暗暗舔了下嘴唇,雖然這已經不是第壹次見到這位卡斯蒂利亞的前公主,但是今天他卻肩負著比以往都更重要的使命,這讓他不禁感到有些口幹舌燥。
不過他還是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輕輕退開門走了進去。
9月的裏斯本已經有些冷,海上的風吹到岸上總是帶著難掩的潮濕,這也是為什麽裏斯本的房子幾乎都是石頭建造,因為木頭建築根本無法長期抵擋海風的侵蝕。
房間裏並不陰暗,點著火的壁爐亮堂堂的,雖然敞開的窗戶裏依舊會吹進來幾絲冷風,不過整個房間卻是暖和得很。
壹個身穿黑色長裙的女人背對著堤埃戈坐在距壁爐不遠的椅子裏,這把椅子放的地方微微比房間裏其他地方的地面要凹下去壹塊,看上去就像是當初的哥特祖先們還盤踞北方時,在房子裏圍著地爐篝火挖出的那種烤火的熱地塘。
“妳來的真是準時。”女人沒有回頭卻好像已經知道來人是誰,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動了動,當堤埃戈走到她身後時,看到她正用手撫摸著趴伏在她懷裏的壹只貓。
那只貓看到堤埃戈立刻聳起身子,它的嘴巴微微張開,用帶著威脅的低聲鳴叫警告這個闖入它的地盤的外來人。
“它們總是這樣,看到陌生人就張牙舞爪的,以為這樣敵人就會它們,可實際上它們自己更害怕。”女人動了下被裙子包裹的腿,把貓從懷裏趕下去,然後她才慢慢站起來轉身與堤埃戈對視。
這是個長相很普通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件看上去簡樸,可實際上面料精美做工細膩的裙子襯托出她不同壹般的身份,單是從她的外表上,是不會有人想到這個女人曾經是卡斯蒂利亞的王位合法繼承人。
胡安娜,卡斯蒂利亞前任國王恩裏克四世的獨生女兒。
在二十多年前的凱斯蒂利亞,發生過壹件震動整個宮廷和動搖了國本的大事。
那就是在與他同父異母妹妹,也就是後來的伊莎貝拉女王壹番角逐後遭遇慘敗的恩裏克四世,在巨大壓力下不得不宣布廢除他的獨生女兒胡安娜的王位繼承權。
廢除女兒繼承權的結果就是當恩裏克死後,他的妹妹伊莎貝拉在丈夫阿拉貢國王斐迪南的支持下公開宣布繼承卡斯蒂利亞王位,這就引起了壹場由葡萄牙支持的胡安娜與由阿拉貢支持的凱斯蒂利亞之間的王位繼承戰爭。
戰爭的結果是戰敗的胡安娜黯然退出了這場角逐。
“我拒絕了伊莎貝拉要我嫁她當時只有壹歲的兒子的條件,寧可走進修道院也不肯聽從那個女人的命令。”全身黑裙的前公主順著臺階走到高些的平地上,她示意堤埃戈和她壹起來到壹扇窗子前,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碼頭和更遙遠的地方那片海天相接的湛藍,胡安娜沈吟壹陣,然後回頭看向堤埃戈。
“告訴我,妳這次給我帶來了什麽消息。”
堤埃戈微微躬身向面前的女人行禮,與她那雙神情漠然的眼睛相遇後,他再次恭敬的低下頭去。
關於胡安娜是否是恩裏克親生的這件事已經隨著恩裏克的去世不可考據,盡管在死前恩裏克推翻了之前的說法,堅稱胡安娜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不過人們更多的只是把這個視為是恩裏克對奪走他壹切的伊莎貝拉的最後反抗和控訴。
不過或許是因為身為凱斯蒂利亞人的緣故,即便不得不走進了修道院,可當面對這個有著奇特身世的女人時,堤埃戈還是不禁從心底裏湧起忐忑不安。
“殿下……”
“我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胡安娜神情平靜,似乎對自己如今的際遇不是很在意“如果妳是我父親曾經的舊臣或是他們的後代我倒是願意聽妳這麽稱呼我,可從妳第壹次請求見我那時候我就知道妳不是他們那些人,其實我想那樣的舊臣也剩不下什麽了,畢竟對所有人來說那個女人如今才是卡斯蒂利亞的女王,所以說出妳的來意就可以了。”
“院長大人是這樣的,”堤埃戈稍顯無奈的說“我之前曾經向您提議,有人願意幫助您擺脫如今的困境。”
“我的困境,”胡安娜向四周看了看“我覺得自己現在過的已經很好了,妳大概不知道開始的時候我被強迫關進修道院時候是什麽樣的遭遇,我不得不住在壹間很窄小的房間裏,冬天冷得如果不多加幾條被子就會凍醒,吃的東西也是以前我從未吃過的惡心的食物,至於修道院裏的修女們,她們被告知不許和我說話,甚至連我的女仆最後都因為受不了那種窮苦跑掉了,妳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因為有人盼著我受不了那些苦從修道院裏逃走,我知道只要我走出那座修道院的大門壹步,等待我的就可能是無情的殺戮,所以那段時間我忍耐了下來,哪怕是吃再多的苦也堅持著告訴自己不要從那裏逃走。”
堤埃戈默默聽著,他知道關於這個女人的很多故事,畢竟當初那場震動朝野的血親大辯論牽扯了太多的人,而後更是發展成了壹場王位爭奪戰。
不過從旁人那裏聽到這些故事和由作為當事人的胡安娜自己敘述起來,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我現在日子過的已經很不錯了,我成為了這座修道院的院長,可以享受足夠多的美食,而且實際上也許是我的敵人認為我已經沒有了威脅,我甚至可以自由的進出,要知道最近十幾年當中我很長時間都是在聖喬治的宮廷裏度過的,哪怕是葡萄牙已經換了新國王,但是我在這裏的日子過的也只是會比過去好上許多,妳認為我現在這樣算是身陷困境嗎,或者妳認為應該打擾我的平靜生活?”
胡安娜用有點責怪又帶著少許諷刺的語氣問。
“院長大人,我要對妳說的正是這個,您現在的處境或許要比以前好上不少了,可是關於您和您父親的名譽呢,關於您身為合法的王位繼承人應有的權利呢,您難道真的不在乎這些?您的父親恩裏克國王因為壹些不實傳說被玷汙了作為國王的名聲,而您也受到了巨大傷害,現在有個機會能讓您的父親恢復他應有的名譽,而您則可以再次確立您作為卡斯蒂利亞正統繼承人的身份。”
堤埃戈的話似乎終於打動了胡安娜,雖然只是瞬間壹閃,可激動的痕跡卻已經在她臉上顯現出來。
“壹個機會?”胡安娜有些遲疑又有些期盼的問。
這些年來她早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從開始還渴望有效忠自己的舊臣把她從磨難中拯救出去,然後重新樹起恢復正統的大旗,到後來完全徹底的失望,胡安娜已經不相信還有人願意幫助她,甚至不相信還有人記得她。
可是就在不久前,這個凱斯蒂利亞人的突然出現讓她原本已經完全失去了的希望似乎又顯出了壹絲難掩的曙光。
“妳說的是妳的那個羅馬的主人嗎?他叫什麽來著,亞歷山大·朱利安特·貢布雷?”胡安娜小心的問,她告訴自己必須謹慎,誰知道這是不是那個可怕的女人經過這許多年忽然又想起自己之後的陰謀詭計“他為什麽要幫助我,要知道從妳第壹次向我透露出這個意思的時候我就壹直在想,說起來貢布雷這個姓的確像個卡斯蒂利亞人,不過我可以保證我從沒聽說過這個人或是他的家族,那麽告訴我這個人為什麽要幫助我?”
“院長大人,我的主人還有另外壹個名字,我相信您應該聽過他的那個姓氏,喬邇·莫迪洛。”
“莫迪洛?”胡安娜開始依舊有些詫異,不過漸漸的她似乎從塵封許久的記憶當中慢慢翻出了已經被遺忘了太久的東西“哦,莫迪洛,我聽到過這個姓,不過這個人應該是個經常出入宮廷的外國人,我記得我的父親似乎曾經很信任這個人。”
“您記得沒錯,您說的是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當初他曾經擔任過那不勒斯駐卡斯蒂利亞的外交官,他是您父親的忠實朋友,而我的主人喬邇·莫迪洛,就是伯爵的外甥,他的母親是莫迪洛伯爵的妹妹,如今的科森察伯爵夫人喬治安妮·科森察。”
堤埃戈向胡安娜介紹著,然後他就看到胡安娜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妳是說他是喬治安妮·莫迪洛的兒子?”胡安娜似乎刻意矯正了壹下喬治安妮夫人的姓,在看到堤埃戈微微點頭後,她臉上慢慢浮現出壹絲透著奇怪神色的微笑“告訴我,妳的主人今年多大了?”
“對不起夫人,您是什麽意思?”堤埃戈有點奇怪的問,他其實也壹直在奇怪為什麽亞歷山大要他來見這位過氣的公主,畢竟恩裏克女兒這個身份對凱斯蒂利亞人來說實在是太大的忌諱。
“告訴我他的年齡和他的長相。”胡安娜神情奇怪的問,當聽到堤埃戈的描述後,她臉上那壹直不去的古怪神態就更加明顯了“這可真是奇妙啊,莫迪洛,喬治安妮,還有那個喬邇……”
胡安娜輕輕自語著,似乎已經忘了面前的堤埃戈,過了壹會她開始發出了笑聲,開始很小,到了後來她的笑聲漸漸變得歇斯底裏起來。
“哈哈哈……這太好笑了……這真是上帝開的最大的玩笑啊……哈哈哈哈哈……”
堤埃戈有些害怕了,他向前壹步拘謹的想要勸止壹下看上去似乎有些失常的胡安娜,但是他只是剛剛向前邁出壹步,正在大笑的胡安娜忽然停下來,她腰桿筆直昂首站立,用壹種讓堤埃戈陌生的威嚴語氣說:“不要靠近我,妳只是個商人,而我是凱斯蒂利亞的正統王儲!”
堤埃戈大吃壹驚,他不知所措的看著面前這忽然就變得陌生而又有些可怕的女人,這時候他發現即便依舊是那個壹身黑裙的女人,可現在面前的女人身上卻顯露出了壹種之前沒有的威嚴。
“把他讓妳帶給我的消息告訴我。”胡安娜神色凝重的望著堤埃戈“不過在這之前向我手中的聖像發誓,妳說的壹切都是真的,否則妳就會永遠墮入地獄無法得到解脫。”
堤埃戈的身子微微壹顫,他沒想到這位公主會要他發這麽恐怖的誓言,雖然他自認自己說的都是真話,可當他的手指碰觸到被胡安娜攥在手裏的十字架時,依舊因為緊張和畏懼頭上冒出了汗水。
“我發誓,我說的壹切都來自我的主人蒙蒂納伯爵亞歷山大·朱利安特·貢布雷的叮囑,沒有任何謊言。”堤埃戈低聲發著誓言,他註意到當他說完這句話時,面前的十字架似乎微微抖動了下,不過隨後就又被穩穩的捏在了它的主人的手中。
“告訴我,妳給我帶來了什麽?”胡安娜用很緩慢的腔調問著,似乎怕稍微聲音大壹點就會驚醒她壹直做著的壹個夢。
“我的主人讓我告訴您,任何汙蔑和詆毀都不能掩飾真正高貴的血統應該得到的權利,即便是已經占據的王位總有壹天也會重新迎來它真正的主人。”堤埃戈壹邊說壹邊小心的觀察著面前這位前公主臉上的表情,當他看到胡安娜聽到這話微微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中已經閃動著壹絲朦朧水色時,堤埃戈恭敬的低下頭行了個禮繼續說“我的主人請您不用擔心,他會在壹個適當的時候前來拜訪您,他只希望那個時候您不會拒絕與他見面,更不會拒絕您作為凱斯蒂利亞真正王位繼承人所應該承擔的責任。就是這些,我向上帝發誓,這就是我的主人要我給您帶來所有消息。”
“是嗎,他是這麽說的,”胡安娜低聲輕語,她慢慢收起搭在堤埃戈手上的十字架,把它緊緊捧在胸口像是抱著什麽珍寶似的,然後她開始在房間裏慢慢踱起步來,過了壹會她停下來望著堤埃戈“妳知道他會什麽時候來見我嗎?”
“對不起殿下,這個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我的主人從不空泛的許諾,所以他壹定會來見您,而且請允許我大膽推測,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太久,”說到這,堤埃戈微微直起腰,露出了驕傲的神色“因為按照我的主人的說法,他已經做好壹切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