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元嬰莫懷遠

　　那元嬰看上去像兩歲的嬰孩，只是身體比例和正常人壹樣，奇異的是他有兩條雪白的壽眉，壹直拖到眼角下，身上的心甲也和大廳的顏色壹樣，是非常好看的沽藍色，手上抓了壹支細長的發簪，用壹種懷疑的眼光看著李強。
　　李強索性坐在地上，說道：“好累啊，我們聊聊，這裏還有其他人嗎？”壹副很放松的模樣。
　　那元嬰搖搖頭，說道：“沒有了，我在這個星滅大陣裏已經困了很久了。”神情黯然。
　　“哎，妳還沒有告訴我妳叫什麽名字，我名字都講了，妳不說我可虧死了。”李強故意用輕松的語調說道，他知道這個元嬰是走出大陣的關鍵。他現在心裏十分焦慮，惦記著趙豪和梅晶晶兩人的安危。
　　那元嬰在另壹處甬道口盤腿坐下，只不過他的坐是浮在空中而已，看樣子如果有什麽不對，他立即可以從身後的甬道逃走。
　　似乎他已經寂寞了很久，和人談話交流給他吸引力實在太大。
　　“唉，我自己叫什麽都忘記了，妳就叫我莫懷遠吧，其實是什麽名字早已不重要了。”
　　“莫懷遠，莫懷遠。”輕輕念了兩遍，李強突然明白了，他是提醒自己不要再想過去，心中不由地湧起壹股強烈的同情心。
　　莫懷遠幾乎立即感應到了這種情緒，向李強坐的地方飄近些，警戒之心放松了不少。
　　“妳在這個什麽星滅大陣待了多久？這裏是誰修建的？”
　　莫懷遠沈思了片刻說道：“在很久以前，我現在也不知道有多久了，我來到這個星球，當時似乎還沒有人到過這兒，在這個星球我遊蕩了很久。”
　　李強插話道：“妳到這個星球沒見到過其他人的蹤跡嗎？”
　　看他點頭，李強心裏驚訝萬分，那是多長的時間，最少離現在有幾千年了吧。
　　莫懷遠又道：“我在無意中發現這裏有古仙人遺留的星滅大陣，而且還是古仙人的居所，我因為怕被別的修真者發現，又在星滅大陣上擺放了星密大陣，這樣就以為安全了，誰想到──唉，真是壹念之差啊！”他細弱的聲音和老練的神態形成絕大的反差，讓李強產生極怪異的感覺。
　　“什麽壹念之差啊？”李強好奇地問道。
　　莫懷遠看著他突然道：“剛才妳在天火宮，那團‘炫疾天火’的滋味如何啊？真搞不明白，我看妳修真的層次並不高，為什麽妳會沒有事，而且功力還飛速增長，要不是那樣，那只‘太皓梭’妳也抓不到了。”
　　李強嚇了壹跳，說道：“妳都看到了。”又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大概運氣比較好吧。”
　　莫懷遠搖頭道：“沒有，我是在妳引發‘潮音陣’時發現的，就去查‘魂影晶球’才知道，剛把潮音陣陣法停下，又看見妳居然去闖‘寰宇青田大陣’，無奈才現身阻止。”
　　他嘆口氣又道：“妳真是幸運的小子，當年我只不過輕輕地觸到炫疾天火，原身就化為灰燼，要不是我的元嬰已入大乘之境，唉，就不用捱這麽長的寂寞時光了。”
　　李強滿是疑問道：“妳為什麽不出陣？難道出不去嗎？這麽長時間裏難道壹個修真者都沒來過嗎？”又道謝說：“真要謝謝妳把那個什麽潮音陣停下了，再搞下去我也快挺不住了。”
　　聽李強語出真誠，莫懷遠第壹次露出了點笑容，說道：“這沒什麽，起初我是怕有修真者闖進來，越到後來就越想有人來。妳不知道，在這個鬼地方，就連壹個活著的生靈都沒有啊。”感慨的語氣讓人心酸。
　　李強心裏壹陣冰涼，要知道莫懷遠在這裏已經幾千年了，他居然還沒能出的去，那自己怎麽辦，趙豪和梅晶晶在外面還不急死。
　　莫懷遠看出李強的焦急疑慮，苦笑道：“妳別擔心，我能帶妳出去。”
　　“真的啊！”李強從地上壹躍而起，飛身壹把抱住莫懷遠，歡呼跳躍大聲道：“太好了，太好了，妳真了不起！”
　　莫懷遠出其不意地被李強抱住，嚇得魂飛天外，但是立即感染到他的喜悅，而沒有壹點危險的信號，他也就安下心來，悄悄收起手上的發簪。
　　“哎，妳能出去為什麽還待在這裏啊？這次就和我壹起走吧。”李強想當然地說道。
　　莫懷遠奇怪道：“妳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李強莫名其妙道：“不懂，什麽意思？”
　　看他似乎真的不懂，莫懷遠解釋道：“元嬰只是純粹的精勁體，除了有壹件心甲護身外，是極其脆弱的，如果被不懷好意的修真者困入煉魂陣進行修煉，那可就悲慘極了。雖然我在這裏安全的修煉了很久，但終究還是元嬰體，而且功力越高越容易引起修真者的覬覦，想來想去還是在這裏住下去算了。”
　　“哦，是這樣，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有！”莫懷遠苦笑道：“可惜，我原身在的時候沒有把這當回事，等到失去了原身，才知道那是多重要。也許當時我覺得自己已經夠強大的了，不需要準備那樣東西，以至於現在後悔莫及。”
　　“那是什麽東西，如果我能辦到，我幫妳去搞到它。”李強心想：“就沖著他停下潮音陣和送我出陣的情分，我也要幫他。”
　　莫懷遠沒想到李強會這樣說，很久很久沒有的激動之情湧了上來，不管李強能不能辦到，只聽他不假思索地主動要幫自己，就讓他非常感動。他說：“那東西叫‘海瑪瑙’，我也不知道在哪裏有，不過很久以前聽人說過，這東西產自壹個叫‘冤魂海’的地方，是壹種深海怪獸的分泌物。”
　　李強心想：“只要見到傅山大哥，他可能會知道，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搞到這個海瑪瑙，讓他能走出這裏。”遂笑道：“好，只要知道這東西的名稱，總能想辦法找到的，這個海瑪瑙為什麽對元嬰這麽重要呢？”
　　“因為海瑪瑙能幫助修煉了千年以上的元嬰上升為散仙，雖然不能修成仙人，但是已經比修真者更進壹步了。”莫懷遠感慨道：“其實修成散仙並不重要，我最想的是出去看看啊，看看我那些修真的好朋友還在不在。”
　　李強壹指大廳中央的雲案，說道：“這幾根柱子中央也有陣法？”
　　“這是陣眼，這是全陣最厲害的地方，我已經試探了無數次了，只有這壹個陣法是我破不了的，實在是太復雜危險了，如果妳剛才闖進去，我也救不了啊。”
　　李強嚇得壹吐舌頭，說道：“可不是妳說的，我是幸運小子啊。”
　　“來，我帶妳參觀這個地方。”
　　莫懷遠在前面慢慢地飛行，給李強解說這個星滅大陣。
　　這座古仙人居住的地方真實的名稱是“星星宮”，呈九星排列，裏面的陣法埋伏厲害之極，每壹條甬道都有，像李強遇見的潮音陣，若不是莫懷遠控制它停下，可能就會困死在陣中了，他陷入陣中時，陣法才剛剛啟動，已經是威力驚人了。
　　星星宮裏壹共有九座大廳，分別是天火宮、天雷宮、天水宮、天雲宮四座內宮，外五宮是澄心宮、遣欲宮、皆空宮、清靜宮、得道宮，奧妙絕倫，讓李強大開眼界。
　　心裏牽掛著趙豪和妞妞，知道要看完星星宮整個地方，沒有幾十天是辦不到的，李強便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莫懷遠。
　　莫懷遠想了想，說道：“兄弟，妳要出去我不阻擋，不過有些法寶我送給妳，稍稍停留點時間，將法寶修煉好，否則出去遇見妳的仇人，妳怎麽辦？”
　　“妳要送我法寶？”李強有點意外。
　　“呵呵，我在地宮裏也用不上，何況妳以後還要幫我去找海瑪瑙，沒有好壹點的法寶怎麽行？”莫懷遠開心地說。
　　要說李強也真可憐，自從和傅山失散後，只是自己修煉了三件武器，還毀了兩件，可算是壹件好法寶也沒有過。
　　莫懷遠說道：“妳在天火宮得到的太皓梭可是壹件仙家兵刃，妳壹定要在這裏將它修煉到神器合壹的地步，最少也要將它融進元嬰裏，否則太容易引起其他修真者的覬覦。”
　　莫懷遠先教他如何修煉太皓梭。
　　才三寸長的太皓梭，是用仙家的天火清凈法修煉而成的，真正的功能連莫懷遠也搞不清楚，修煉的方法倒是容易，李強的重玄派對制器修煉也有獨到法門和訣竅。
　　那是用自己的元嬰來修煉太皓梭，花了壹天時間，李強初步將太皓梭收進元嬰體內。
　　莫懷遠道：“以後有時間慢慢再煉，切記在沒有煉熟它前，千萬別用。”他看出李強焦急的心情，又道：“我這兒還有壹些小玩意兒送妳，妳有儲物手鐲吧，都放進去，以後慢慢用。”
　　李強拿到他所說的小玩意兒真是吃驚不小，有戰甲、武器、靈丹、玉符等等。
　　莫懷遠又取出壹只形狀怪異的手環，說道：“這只‘炫陽環’是我以前用的護具，後來又重新修煉過，對妳應該用處比較大，妳的功力還比較弱，有這個護身會好壹點。其他東西都在這塊玉瞳簡裏有記載，妳慢慢查吧。還有，不論以後找不找得到海瑪瑙，有空就來陪陪我吧。”脆嫩的聲音裏含著傷感。
　　李強說道：“好，壹定會再來陪妳的，妳可要等我來啊。”
　　飛在空中，李強犯難了，往哪兒去才是正確的方向呢。四周荒野壹片，連個人影也沒有。
　　往高空升去，四下張望，在極遠處似乎有城鎮，李強飛了過去。
　　走近才知道這是以前來過的盤石鎮。漫步走進鎮來，已經是傍晚時分，許多商旅都進到鎮中，小鎮又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走到百味樓，李強心裏有點感慨，上次還好幾個人有說有笑的，現在卻是孤零零壹個人了。
　　店小二看到李強立即熱情地迎了上去，笑道：“客倌老爺有幾位啊？”
　　李強懶得說話，豎起壹根手指，店小二喊道：“老客壹位！您請！”
　　來到樓上，找了壹張靠窗的座位。天色剛剛昏暗，客人還少，座位大部分是空的。隨意點上幾個菜，李強開始等待，因為他知道只要有大商隊到盤石鎮，主要的人物壹般都會到百味樓來喝酒吃飯，這樣他就可以物色到合適的商隊。
　　李強早同趙豪約好，如果走散了就到清風國的邊關碎石城去等。他的苦衷是不認得路，只好找同路的商隊，雖然慢點但是不會走冤枉路。
　　酒樓裏客人多了起來，很快就熱鬧非凡。李強豎起耳朵偷聽，聽了好壹會兒不得要領，招手叫過店小二，取出二兩銀子笑道：“小二哥，請教妳壹件事。”將銀子遞過去，道：“這裏有沒有到清風國碎石城的商隊？”
　　店小二點頭哈腰地笑道：“謝老爺賞，小的去問問，再來回老爺。”
　　不大的工夫，店小二跑了過來，說道：“大老爺，小的打聽到了，隔壁雅座裏是馮記駝隊的大掌鞭，他們是去碎石城的。”
　　李強道：“帶我去見見他們。”
　　走進雅座，店小二媚笑道：“馮大老爺，有位客倌老爺來拜訪您。”
　　李強仔細打量這位大掌鞭，約五旬的年紀，滿臉刀削斧劈的皺紋，兩眼有神，落鬢連腮的大胡須已經微微發白，身板挺得筆直，壹看就知道是武林好手。
　　“鄙姓馮，馮任堅，小兄弟找我有何貴幹？”到底是走南闖北的漢子，開口十分豪爽。
　　李強聽他開口說話，聲音猶如銅鐘撞擊般洪亮，心生好感，笑道：“打擾了，我姓李，李強，貴駝隊是不是去碎石城？小弟想和妳們搭伴壹起走，好有個照應，這是五十兩紋銀，算是搭夥費，如何？”
　　馮任堅看看李強覺得他滿順眼，和酒桌邊其他幾個同伴稍稍商量幾句後，笑著道：“好，出門在外都有不方便的時候，明天就壹起上路。來，坐下壹起喝壹杯酒。”真是幹脆爽快，不過這也是看在銀子的份上，李強給的太多了。
　　馮任堅又給他介紹同桌的四位，張雲波、馬景寧、袁誠、袁重，這四人都是駝隊掌鞭。
　　第二天清晨，駝隊上路。
　　李強十分低調，壹路上很少說話，駝隊的人也不大理會他，只有馮任堅和馬景寧經常同他說兩句。
　　實際上李強壹直在學玉瞳簡裏的典籍，這次莫懷遠給他了許多玉符，對這個玉符他十分有興趣，他認為這是很有用的東西，這些玉符不止修真者能用，普通人也能用。
　　這玉符約有手指大小，細長形很薄，有各種顏色各種用途，可以用來攻擊，而僅能用於攻擊的就有許多種，像閃電玉符、烈火玉符、暴烈玉符等，還可以用來防護，有護身玉符、阻擋玉符等許多種。
　　李強的興趣在如何煉制，壹路上他倒也不寂寞，將玉瞳簡裏記載的修煉方法學會了大部分，尤其學會了玉符的煉制，這個收獲特別大。
　　這天進入了清風國地界。
　　馬景寧笑著說：“李兄弟，清風國來過嗎？”
　　馬景寧是個中年漢子，為人圓滑喜交友，見多識廣，自李強到駝隊，就覺察出他與眾不同，他的眼光確實獨到，壹有空閑時間就和李強搭訕，兩人慢慢地也就熟悉了。馮任堅則要負責整個駝隊，忙的不可開交，也就顧不得李強了，最多簡單問候幾句。
　　李強笑道：“馬兄，小弟可是沒去過，清風國和綠色盆地的三國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完全不壹樣的國家，風俗很奇特，男人都留壹條大辮子，禮節都不壹樣，說不出來的怪。他們那兒的大姑娘小媳婦可放的開，有點像麗唐國的娘們，膽子大，潑辣。”
　　李強心想，這不是清朝滿族人的打扮嗎？有意思。
　　馬景寧指著壹個駝夫道：“老錢，把那只駝馬身上的貨緊緊，要掉了，說了多少次了，怎麽還不註意。”
　　老錢嬉皮笑臉道：“是啰，老大，妳怎麽老挑我毛病，明兒到城裏，我老錢請客，挑個水靈靈的娘們，給老大殺殺火，大家說是不是啊！”
　　這個話題壹開，隊伍立即活躍起來，有的說：“是啊，我看老大這幾天是火氣大，壹個娘們不夠，最少兩個，壹前壹後，嘖嘖。”
　　邊上的人插道：“兄弟，別說了，口水都下來了，妳喜歡小嫩貨，老大才不希罕，老大喜歡老貨有咬勁，是不？”
　　馬景寧笑罵道：“三子，妳這個小兔崽子，老大喜歡妳姐。連我也敢取笑，小心我用鞭子抽妳。”
　　三子縮縮腦袋，笑道：“老大，我姐妳都敢要，大嫂要知道了……”眾駝夫大笑，看來馬景寧有點懼內。
　　“妳別見笑，我手下這幫弟兄沒大沒小慣了。”馬景寧有點尷尬地說。
　　駝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為什麽停下？”馬景寧問，壹個駝夫從前面飛奔而來，報道：“馬掌鞭，大掌鞭請妳到前面去。”
　　李強好奇心起，說道：“我也去看看。”
　　來到駝隊前，李強在眾人身後壹眼就看到，擋路的正是曾經讓他大開殺戒的黑旗軍。
　　壹小隊黑旗軍攔在大路前，為首的大約是小隊長，身穿皮質鎧甲，手執長槍，正在耀武揚威地勒索駝隊。
　　黑旗軍之所以沒有強行掠奪，是因為這支駝隊實在太大，而且領隊的幾人看起來武力不弱。黑旗軍只是壹小隊人馬，打起來賺不到多少便宜，只好臨時改為勒索，只是開價太高，讓大掌鞭馮任堅十分為難。
　　馮任堅和幾位掌鞭商議，說道：“麻煩了，黑旗軍要我們留下壹半的貨和人，如果依他的話，不只是損失錢財，那些留下的夥計怎麽辦？”
　　張雲波氣憤道：“和他們拼了，我就不相信，憑這幾個黑旗軍能把我們怎麽樣。”
　　馬景寧道：“老弟，動動腦子好不好，這壹小隊的黑旗軍是沒什麽了不起，如果我們和他拼命，只要給跑掉壹個，妳說會有什麽後果。”
　　馮任堅點頭稱是，說道：“他們有三十多人，只要開打肯定拼不過我們，可慮的是，黑旗軍可不是壹般的土匪啊，他們的實力是可以攻城略地的，壹旦有大股後援，我們駝隊就全完了。”
　　李強插話道：“和他賭鬥不行嗎？是不是機會大壹點。”
　　張雲波不耐煩道：“妳湊什麽熱鬧啊，去！去！去！壹邊待著。”
　　“呃……”熱臉碰到了冷屁股，李強無所謂地笑了笑，隨即扠手站到邊上。
　　馬景寧瞪了張雲波壹眼，說道：“妳怎麽老是如此，他也是好心嘛。我就覺得賭鬥也是個辦法，那人的功夫高不到哪裏去。”
　　賭鬥是這裏的壹種規矩，只要雙方同意，就可以壹對壹的比試，出多少人沒關系，直到有壹方派不出人比為止，壹旦開始就不能以多欺少，贏的壹方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敗方必須答應，這是李強和趙豪閑聊時聽來的。
　　壹塊護身玉符遞到馬景寧手裏，有人傳音道：“危險時捏碎它，可以救命的。”
　　馬景寧暗驚，會傳音的壹定是高手。


第二集 星星宮·寒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