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宿命

九千年

現代情感

「老婆,今天下班後早點回家,晚上我帶回來妳最愛吃的東西。」 對著手機屏幕摁下「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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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壹章

欲望的宿命 by 九千年

2023-3-29 20:48

  當我滿面淚水來到醫院,看到爸爸媽媽在搶救室裏大聲的哭泣,我渾身劇烈顫抖。
  「東辰,」
  我媽回頭看了,跑過來抱住我。
  「怎麽可能呢?」
  我走了過去,房間裏濃烈的藥水味,
  「叮…」
  心電監護儀壹直在響著連續不斷的刺耳的聲音,壹條直線貫穿整個屏幕。
  「兒子…」
  病床上,我看到日裏夢裏,經常出現的那張臉,那是兒子的臉。兒子慘白的小臉,沒有壹絲血色,和我壹樣的眉目,高挺的鼻子,雙眼和嘴巴卻是緊閉。
  「木傑…」
  我輕輕的呼喚著他,然而他就像睡了壹個很深的覺,任我怎麽叫他,都沒有醒過來。
  「啊哈…木傑…木傑…」
  「爸爸來看妳了…」
  「木傑…爸爸來了,別怕…啊哈…」
  「啊哈…啊…啊…啊…啊…」
  「啊…」
  我全身發抖,跪在兒子床下。
  「啊…」
  「東辰…東辰…」
  我爸媽走過來攙扶著我。
  「噠噠噠…」
  我聽到壹陣急促的腳步走了過來,但是眼淚已經模糊了我的雙眼,我並沒有看清來的是誰。
  「啊哈…」
  「木傑…」
  我慢慢的站了起來,我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被掏空了壹般。
  「兒子,爸爸,爸爸帶妳回家…」
  「東辰…東辰…」
  「啊…」
  我顫抖的伸出手去抱住兒子的身體,我媽哭著過來抱住我。
  「嗚嗚嗚…」
  我聽到來到門口的那個人捂著嘴哭泣。
  「木傑…別怕…爸爸在…爸爸陪妳…」
  斷腸的悲傷,會是什麽樣的呢?我已經哭不出來,我感覺自己的眼睛在腫脹,呼吸也有些困難。
  我抱著兒子的身體,坐在病床上,我看著他的小臉,耳朵裏似乎還聽到他在喊著我。
  「爸爸,妳陪我去學校玩壹次吧。」
  「爸爸,妳說男孩子應該是什麽樣的?」
  「爸爸…」
  我沒有再歇斯底裏的吼叫,也許是累了,眼淚依然模糊了雙眼。我就這樣,壹直抱著兒子的身體,他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裏沒有了哭泣,醫生過來要接過我手裏兒子的身體,我卻死死的摟著。房間裏又傳來陣陣哭泣聲。
  最後,我好像有些頭重腳輕,身體不受控制的軟倒在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無盡的黑暗中醒來,外面的天空壹片灰朦。我發現自己是在病床上,睜開熱脹的雙眼,看到身旁坐著壹個女人,她疲倦的趴在床沿閉著眼睛,微微腫脹的眼睛看出來她曾經很傷心的流過眼淚。
  她似乎感覺到我醒了過來,睜開發紅的雙眼看著我。
  「柯書記,妳醒了,太好了。」
  是林茹夢。
  「我兒子呢?」
  我咬咬牙,相反昨晚的斷腸之痛,我發現今早的自己就像沒有了心臟壹樣,似乎失去了痛覺。
  「叔叔阿姨去處理了。」
  林茹夢說著,捂住嘴巴又微微抽泣了起來。
  「給我電話。」
  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對這個世界就像失去了興趣。
  林茹夢擦了擦雙眼,從床尾物架上拿出手機遞給我。
  「陸彤」。
  我對著這兩個字打了過去,卻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我憤怒的連續打了好幾個過去,依然無人接聽。
  我握了握拳頭,起身想往外走去。
  「柯書記。」
  林茹夢叫住了我。
  「…」
  我回頭看了看她。
  「沒什麽,去吧,寶寶別擔心。」
  我看到林茹夢從病床壹邊的小床上抱起壹個可愛的嬰兒,她的眼睛可真大啊,鼻子高高挺挺,初形的眉宇依然和我相似,正張開小嘴和兩顆乳牙看著我。是我的女兒。
  我居然感到內心壹暖,走了過來,在她的臉上親了壹下,又看了看林茹夢。
  「謝謝。」
  沒有過多的客套,我往外走去,林茹夢似乎也知道我想要去做什麽,看著我離去。
  看著蒼白的醫院過道,我厭惡的跑了出去,開上車往千葉去。
  我要去找妻子,要去看看我的妻子,這壹切罪果的根源。
  來到老小區的樓下,我給她再打去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當我爬到六樓,房門緊閉,我憤怒的對著房門踢了壹腳,取出鑰匙開了進去。
  然而,剛開門的我,卻聞到了壹股濃烈的鮮血味。我似乎知道了什麽,往客廳裏沖了過去。
  我看到妻子安靜的坐在沙發上,身體往後靠,雙手自然的放在沙發上。
  然而,蒼白的地板磚下,此時卻正滴落著點點血液,客廳上,流了壹地鮮紅的血,有些區域已經發黑。
  妻子雙目微張看著客廳桌子,兩只手腕的大動脈被刀具割開,傷口處的鮮血似乎已經流幹,已經被空氣氧化發黑。
  她梳著壹頭幹練的馬尾,側邊的鬢發夾在壹對順風耳上,穿著壹件白色的連衣裙,沒有了血色的臉部更是慘白,手臂和雙腿已經開始烏青。
  她的面容還殘留著兩道被我用皮帶抽打過的血印,當然,手臂上也有。
  站在客廳前的我楞住了,隨著便是無聲的窒息。
  不知道為什麽這壹刻,我的眼眶卻是再次濕潤,眼淚又不爭氣的往下眼皮下滑落。
  我顫抖著身體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的這壹切。顫抖著身體壹會兒後,我踩著妻子流在地板磚上的血液,往近壹點,想過去抱住她的身體。
  卻看到客桌上有著壹個大大的蛋糕,蛋糕被切開了壹塊兒,蛋糕的壹盤,壓著壹張幹凈的純白紙張。
  妻子的手機放在壹個用過的蛋糕紙盒旁邊,在手機的上面,還有壹個戒指,只看了壹眼,我就知道,那是我和妻子的結婚白金戒指。
  我窒息的看著這壹切,眼淚打濕了脖子,身體跟著顫抖,卻是哭不出聲來。
  我踩著她的血液,來到她的身旁,顫抖的摸了壹下她的臉,卻是冰硬刺骨。眼角的淚痕已經幹枯,兩條幹枯的淚痕滑過兩條被我抽打的血印。
  「…」
  我張開嘴巴,想吼叫出來,卻發現只是無聲的哀嚎,淚水和鼻涕滑過嘴角,又往下巴滑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只知道自己木訥的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在警察來之前,我顫抖的拿起桌子上那張純白色的紙張。
  壹點壹點展開,妻子的娟娟字體壹點壹點浮現。當我全部展開,卻發現上面很幹凈,沒有壹絲墨跡和別的顏色。
  「親愛的老公,我想現在這樣叫妳,會讓妳惡心吧。不過,讓我任性最後壹次吧。老公,當妳看到我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不知道為什麽,壹想到即將和妳陰陽兩隔,眼淚就不自覺的流出來。不過,以前,我是那麽懦弱,現在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我不能再這樣懦弱了,總要勇敢壹點吧,妳說是吧老公。發生這些事,其實都是我的原因
  ,我以為生而為人,順著自己的感覺去做沒什麽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可惜已經太晚了。老公,我沒想過會把兒子卷進來,我真的沒有想過。再後悔,也晚了。對於兒子,女兒,對於妳,是我這輩子欠下妳們的債,如果有來世,我會請求孟婆別讓我喝孟婆湯,讓我百生百世記住兒子,女兒,和妳的面容,百生百世做牛做馬服侍妳們。老公,如果人生可以
  重來就好了,我會早早的帶著媽媽遠走他鄉,遠離爸爸的家暴,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不會去南京讀書,也不會認識妳,那妳的人生,就不會因為我而受到這麽多的苦難。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還是和妳認識的話,我肯定會天天在家做飯等妳們回來,帶著兒子,帶著女兒,和妳壹起去海邊玩。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如果可以重來就好了。老公,我對不起妳,對
  不起女兒,對不起兒子,後悔再多,道歉再多也沒用了,如果還有來世,還能讓我做壹次人,我還是奢侈的希望能遇見妳,遇見女兒,遇見兒子。老公,對不起啊,在這三十幾載的年紀本應該是全家團員歡聚的年月,我卻讓妳受到這麽多苦難。對不起啊老公。對不起。老公,其實我也希望,下輩子,妳別再碰到我了,人總是這麽矛盾,下輩子,我就不做人了
  。老公,我好冷啊,對了,桌子上的蛋糕,我們家很久沒在壹起過過生日了,我分了七塊,我自己已經吃了壹塊兒,還有六塊兒,是妳的,兒子的,女兒的,爸爸的,媽媽的,還有我媽的,我們都很久沒吃過蛋糕了,妳只能吃自己的那壹份,不要多吃哦,還有我媽,老公,希望妳不要怪我媽,她吃的苦太多了,她只是想讓我幸福,所有的錯,都是我造成的,
  所有的罪,我來背。老公,好冷啊,好想繼續在這個世界跟著妳們壹起生活啊。老公,戒指我還給妳,但是並不是和妳離婚哦,我好舍不得啊,如果可以,給林茹夢吧,我覺得她壹定會好好對待兒子和女兒,她是個好女孩,這些天她壹直勸我別做傻事,傻姑娘。老公,手好痛啊,想到壹會兒寫字的手也要流血,我不知道有沒有勇氣。老公,說太多了,我沒力
  氣寫字了,有點害怕了,老公,妳別擔心,妳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愛護兒子和女兒,如果他們問媽媽去哪了,妳就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了。最後,柯東辰,對不起,我愛妳。」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淚流滿面,顫抖的看著躺在壹旁沙發上的妻子,壹把水果刀掉在她的雙腳下。
  我拿過戒指緊緊的抓在手心裏,看著桌子上的蛋糕,我拿起壹塊兒吃在嘴裏。
  甜嗎?不,吞下去的全是鹹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警察破門而入,站在我身後震驚的看著滿地的鮮血。
  我不知道那幾天我怎麽過來的,我似乎沒了靈魂壹樣,面無表情的看著人來人往。兒子和妻子的後事是爸爸媽媽在壹手操作,我只記得妻子和兒子在的火化那壹天,我媽後來跟我說我像丟了魂壹樣壹會兒笑壹會兒苦。當然,陸彤的父母在警察來找我不久後,就從隔壁市裏趕過來,在了解所有的事情後,她父母給我們道了歉,壹直到往後,我都沒有責怪過
  陸彤母親。
  妻子和兒子的墓地在我的授意下,安排緊挨在壹起,我想,妻子和兒子會暖和壹點吧。
  後來,林茹夢每天幫著我照顧女兒,我從機關辭了職後,我把那枚白金戒指戴在了林茹夢的手上。
  再後來,我們去了美國,我也見到了在抗疫時期回到家鄉的陳鎮南大哥。
  其實,從妻子離我而去那天,我就沒有再去痛恨她,我甚至感覺有些後悔,要是我讓她跟著我壹起去守護者兒子,兒子會不會挺過來,妻子也不會走了吧。當然,對她的離去,除了看到她血淋淋的躺在沙發上,我窒息般的疼痛外,似乎後來我也沒有再有悲痛。
  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是恩怨情仇嗎?還是傷害,還是原諒,還是過眼雲煙。
  ……
  幾年後,我從美國回來,當然,還有我的女兒,還有我的愛人。
  夕陽西下,妻子把車停在墓園外,我和女兒慢悠的從山腳爬了上來,爬上墓園的階梯似乎很高,很長。女兒蹦蹦跳跳在我前面。
  「爸爸,快點哦。」
  「慢點。」
  我拿著兩束花,看著快步上去的女兒微笑。
  爬到了墓園的半山腰,我和女兒停在原地,妻子從山下慢跑著向我們走來。
  「媽媽,爸爸說慢點,別走那麽快。」
  女兒可愛的看著上來氣喘籲籲的妻子笑著說。
  「咯咯咯…好~ 我們走吧。」
  妻子溫柔壹笑,看了看我,牽著女兒的手走在我前面。
  壹陣涼爽的微風從山下吹過,壹聲悠長的蟬鳴從碧綠的樹梢上吹響著夏季的燥熱後的涼爽。
  我們來到兩座墓碑前,看到那刻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雖時隔多年,我竟然眼眶壹熱,鼻子漸酸,視線逐漸模糊。
  「寶貝,來,我們把花放在前面。」
  妻子看了我壹眼,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兒的頭。
  「好~ 」
  「媽媽,這個阿姨是誰?」
  「啊,她是媽媽很好的姐姐哦~ 」
  「哦,媽媽,阿姨和妳壹樣漂亮~ 」
  「咯咯咯…來,還有這裏。」
  「媽媽,這個哥哥是誰?」
  「這個哥哥,嗯,他是妳哥哥哦~ 」
  「媽媽瞎說,我怎麽沒有見過這個哥哥~ 」
  「寶貝,因為這個哥哥和阿姨壹起去了很遠的地方哦。」
  「這樣啊,他們會回來嗎?」
  「會,他們會回來的哦~ 他們會壹直陪著我們哦親~ 」
  聽著妻子和女兒在不遠處給清理著兒子墓碑上的已經幹枯了的菊花,我看了看要錢的墓碑上,似乎這兩座墓碑,都會有人不時來插花和打理。
  我蹲下身子,在兩座墓碑上跟著妻子和女兒清理著墓碑周邊的雜草。
  蟬聲依舊,涼爽的夏風拂面吹來。
  「叮鈴叮鈴…」
  壹陣熟悉的風鈴聲從山下響來,我站起身子往下看,原來是守墓人門前掛的風鈴。
  我微微壹笑,夕陽西下,金黃的光芒照射著整片墓園,山下的千葉城比以前更大了,街上車水馬龍,隔岸萬家燈火。
  掃完墓後,我們往山下走去。我回頭看了看,似乎半山腰上,金色光芒照射到的地方站著兩個人,壹高壹矮,手拉著手,微笑的看向我。
  我擦了擦模糊的雙眼,再看上去,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有被微風吹動的樹梢,樹梢上夏蟬濤聲依舊。
  「看什麽呢,爸媽和兒子在家裏餓了,等我們回去吃飯。」
  妻子過來拉住我的手,溫柔的看著我。
  「嗯,走了。」
  我拉著妻子和女兒的手,從守墓人的門前經過。
  「叮鈴叮鈴…」
  微涼夏風,徐徐吹過門檐上的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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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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