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通知單

周浩暉

靈異推理

  十八年前,壹起離奇的爆炸案,兩個本可大有作為的年輕生命就此消亡,只留給死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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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謎底

死亡通知單 by 周浩暉

2018-9-25 18:41

  法警們有地秩序轉身,押著各自的犯人準備撤離。正在這時,忽有壹個身影從後臺處轉出來,截住當先帶隊的法警低語了幾句。那法警便停下腳步,重新組織眾人在隔離區內站好。宋局長在臺上看見,心中難免詫異,定睛看那閃出來的人時,卻認得正是尹劍。他知道尹劍的任務是協助羅飛負責全場的保安工作,現在阻止犯人們離開,莫非是為了安保的需要?由於尹劍辦事素來低調沈穩,壹般不會犯錯,宋局長也就沒有過問,繼續按照會議的流程往下主持。
  “這次掃黑除惡的行動能取得重大戰果,和警方長期的謀劃布局是分不開的。大家都已知道,我們有壹位幹警,從壹九九二年開始就潛伏在涉黑組織內部,為警方摸清涉黑組織的結構框架、收集犯罪證據立下了汗馬功勞。在長達十壹年的臥底生涯中,該同誌不但要面對險惡的環境,還要面對民眾,甚至是親朋的質疑和誤解,那種孤獨和痛苦是常人無法想象的。但他卻壹路堅持,最終出色地完成了黨和人民賦予的任務。他是我們警察隊伍的驕傲,是屬於人民的真正的鋼鐵衛士!”
  宋局長慷慨說到此處,故意停頓了壹會兒。臺上臺下會意,掌聲恰到好處地雷動起來。那掌聲在明明聽來分外刺耳,她圓瞪著雙眼,怒苦難平。壹邊的鄭佳則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生怕對方按捺不住,作出什麽出格的舉動。而在觀眾席的最前方,阿華冷面而立,眼神中則流露出極端不屑的蔑視。
  宋局長讓掌聲響了壹會兒,這才擡手下壓,做了個暫歇的手勢。等掌聲停住之後,他又加重語氣地說道:“今天這位同誌也來到了現場。現在就讓我們用最熱情的掌聲歡迎‘臥底神探’——錢要彬上臺!”
  掌聲嘩然再起。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看向後臺出口處,等待今天大會的頭號主角閃亮登場。記者們的攝像攝影器材也跟過來,尋找著即將出現的焦點,
  在各種或期待、或崇敬、或好奇、或憤怒的聚焦中,壹名男子終於款步而出,此人中等身材,穿著壹身威嚴的警服,腰背挺拔,氣宇軒昂。
  有人鼓掌鼓得更加起勁,但也有人停下了動作——因為他們認得:正在出場的這名男子並不是錢要彬。
  那男子徑直走到多媒體講臺前,手扶話筒首先表明身份:“大家先別鼓掌了。我不是妳們期待的英雄,我是省城公安局刑警隊隊長,羅飛。”
  大家都是壹楞,不知為何會出現這樣的關節。距離羅飛不遠處的宋局長更是直接問道:“錢要彬同誌呢?”
  羅飛扭頭回答宋局長:“他不能上臺了。”然後他又正面看著媒體和觀眾席,大聲宣布道:“我現在以省城刑警隊隊長的身份宣布,錢要彬同誌涉嫌壹樁刑事案件,已被執行強制措施!”
  此言壹出,臺上臺下壹片嘩然。人們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在怔愕之余,甚至要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問題?
  宋局長這壹驚也是非同小可。他知道羅飛對錢要彬之事壹直心存異議,但絕想不到對方竟會在此刻突然發飆。最初的震驚之後,他很快定了定神,呵斥道:“羅飛,妳幹什麽?妳今天的任務是保衛會場安全。誰給妳胡作非為的權力?”
  宋局長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會場,不可避免地引起壹陣更大的騷動。誰都聽出來了,這刑警隊長和公安局長之間並沒有統壹意見,公安局長甚至用了“胡作非為”這樣的詞來痛斥自己的屬下。這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隱情?這場荒唐不羈的鬧劇又要以怎樣結局才能收場?
  宋局長也意識到局面有些失控,趕緊編了個理由對臺下解釋說:“錢要彬同誌為了執行臥底任務,得罪了不少黑惡分子。現在有些漏網之魚跳出來打擊報復,我們需要擦亮眼睛,不要被敵人蒙蔽了。”然後他又轉頭看向講臺,換了口氣勸道:“羅飛,妳不要沖動。妳並不了解真實情況,這樣貿然行動,傷害了自己的同誌,是非常不恰當的!”
  “宋局長,您說得不錯。我們壹定要了解了真實情況之後才能行動。”羅飛不緊不慢地說道,“所以我今天上臺來,就是要占用壹點時間,和各位領導、各位同僚、在座的熱心民眾,以及電視機前的廣大市民們共同討論壹下,看看真實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
  羅飛壹提到“電視機前的廣大市民”,宋局長像是忽然醒悟似的,忙向著臺下的媒體席連連揮手:“妳們先別轉播了,這裏面有誤會!”
  媒體記者們本也覺得莫名其妙,見主持會議的宋局長這麽說了,便紛紛準備關機停播。但他們身旁的壹些便衣男子此刻卻站出來,阻止他們關閉轉播機器。雙方略作溝通之後,記者們似乎無法違抗便衣男子的意見,他們不但沒有關機,反而將攝像鏡頭全都聚焦在了羅飛身上。
  宋局長的心驀然壹沈。他知道那些便衣男子正是羅飛安插在記者席中的,號稱是要近距離保護錢要彬的安全,可現在看來,羅飛的這步棋顯然是另有所圖!再細細壹想,今天羅飛帶來執行安保任務的警員,不管是便衣還是刑警、特警,竟沒有壹張是自己熟悉和親信的面孔。其用心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對方既是有備而來,此刻若不能及時阻止,事情必將變得不可收拾。想到這裏,宋局長憤然拍案而起,咆哮道:“羅飛,妳還有沒有壹點組織紀律性!趕快把妳的人撤下去!否則我撤了妳的職!”
  宋局長的咆哮在警界內可是赫赫有名。不管是案犯還是下屬,只要看到宋局長發火咆哮,人人都會嚇得噤若寒蟬。但羅飛此刻卻毫不退讓,他正色回答說:“撤我的職需要局黨委會議討論,報組織部發文生效。在此之前,我仍然是刑警隊隊長,抓捕刑事案件的疑犯是我的權力,也是我不可推卸的義務。”
  臺上這兩人針鋒相對,臺下的觀眾們早已交頭接耳,熱議不止。人叢中鄭佳則搖著明明的胳膊,欣喜不已地說道:“羅隊長真是好人!妳的案子有希望了!”
  明明遠遠地看著羅飛,屏息凝視,像是在等待著某個重要的時刻。而在案犯隔離區中,阿華的目光也緊緊地紮在羅飛身上,他的神色既意外,又帶著些感慨和嘆服之意。
  宋局長還想再吼些什麽,這時身旁有人拉了下他的衣袖。他低頭壹看,卻是自己的老領導,省公安廳的肖華廳長。肖華沖宋局長搖搖頭,輕聲道:“多爭無益,妳就先讓他說吧——找到他的漏洞,再反駁不遲。”
  宋局長也知道:現場內外都是羅飛帶來的人,自己已完全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能力。如果繼續和羅飛僵持,只會進壹步暴露出個人的無力。與其這樣,倒不如暫退壹步,靜思後招。想到這裏,他憤憤地坐下,面沈如鐵。
  沒了宋局長的牽絆,整個禮堂便成了羅飛唱獨角戲的舞臺。而臺下的看客們也不再議論紛紛。他們齊刷刷地看著羅飛,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羅飛拿出壹個優盤插在多媒體接口上,然後點開文件開始講述:
  “去年四月二十壹日晚二十二點三十二分,本市城裏水鄉小區發生了壹起火災。經勘察,起火的原因是室內煤氣發生了泄漏,現場先是有壹次爆炸,隨後起火燃燒。這次事故導致了三間房屋不同程度的毀損,並有壹人重傷。”
  伴隨著羅飛的操作,講臺後面的投影幕布上展現出了現場火災之後的照片,只見殘垣焦黑,壹片狼藉。
  片刻後,屏幕壹閃,火災現場的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壹名年輕女子的寫真。那女子秀美嬌小,十分惹人憐愛。羅飛同時解說道:“這就是當事人,壹個非常漂亮的女孩。不過這是她出事前的照片——火災之後,她全身大面積深度燒傷,已經面目全非。考慮到大家的承受能力各不相同,我在這裏只準備了她受傷之後的背影照片。”
  屏幕上顯示出壹個女子燒傷後的背部,皮膚灼黑,傷痕累累,令人不忍目睹。就在這時,觀眾席中忽有壹人站了起來,大聲道:“為什麽不放出我的正面?為什麽不讓大家看看,我到底被害成了什麽樣子?!”
  這壹下事出意料,大家紛紛轉頭看向那個人。卻見說話者長衣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看不到面容,只從身形判斷應是個窈窕女子。然而眾人的視線剛剛落定,那女子突然右手壹扯,拽掉了口罩,左手壹扯,拉去了假發,露出了壹張醜陋扭曲,如鬼魅般恐怖的臉龐。壹時間,整個會場響起了壹片驚呼之聲,坐在那女子身邊的幾個觀眾甚至跳起來,慌張張地向遠處躲去。
  媒體記者本來都把鏡頭轉向了女子,此刻連忙切成了遠景,生怕對電視機前的膽小者造成困擾。
  羅飛也是壹楞。隨後他用手指著明明說道:“不錯,她就是剛才照片裏的那個女孩。只是我沒想到,她今天也來到了會場。”說話間,他把照片又切到了明明先前的寫真。
  這壹美壹醜的對比是如此強烈,令人難抑欷歔。有些心軟的女市民甚至已偷偷抹起了眼淚,現場彌漫著壹種同情和傷感相交雜的情緒。
  羅飛這時又遠望著明明,鄭重承諾:“我壹定會幫妳討回公道的。”
  明明點點頭,她坐下來,將假發口罩又重新戴好。她身邊的人這才稍稍緩過口氣,而禮堂內的大部分人也將關註的焦點重新聚集在羅飛身上。
  羅飛繼續說道:“這起火災看似意外,但又存在著諸多疑點。事發公寓的主人名叫饒東華,是今天接受公判的黑惡分子之壹,受傷者則是他的女友。”羅飛壹邊說壹邊指了指臺下的阿華。阿華則點點頭,以示佐證。
  “饒東華平時並沒有做飯的習慣,他家的煤氣竈至少有壹個多月沒使用過了。而他的女友事發時剛剛從外地過來,當天也沒有使用過煤氣竈。但現場勘察卻顯示,事發時屋內煤氣閥門處於打開的狀態,這便構成了壹個大大的疑點。警方有理由相信,這場‘意外’很可能是壹起人為制造的刑事案件。進壹步分析之後,我懷疑有人提前進入過案發公寓,打開了室內的煤氣閥門。然後他潛伏在室外設備間,先將此屋的燃氣總閥關閉。等有人回家之後,他又將總閥打開,從而制造了這起煤氣爆炸事件。”
  聽羅飛說到這裏,臺上臺下都有不少人點頭贊同。腦子慢壹點的免不了向周圍的人咨詢幾句,別人略壹解釋,也都明白了。現在大家的思路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壹點:那個制造爆炸的元兇到底是誰呢?
  羅飛接下來正要解答這個問題。
  “我帶著技術人員仔細勘察過那個室外設備間,在那裏我們找到了壹根頭發。”投影屏幕上顯示出現場取證的記錄照片,而羅飛這時又拿出壹個證物袋,舉在手裏展示著說:“就是這根頭發,特征非常明顯的頭發。”
  攝像鏡頭適時地跟過去,給了壹個特寫。那是壹根黃色的、帶有明顯卷曲的長發。
  前排的大部分警察已經猜到頭發的主人是誰,他們開始交耳低語。
  羅飛卻並不急著點明這個問題,因為他還有別的證據。
  “案發公寓整個單元內的監控攝像都被破壞,可見嫌疑人非常害怕被記錄下自己的影蹤。不過我們通過排查小區內外各主要路口和小區出入口的監控,還是鎖定了幾個可疑人員的影像。現在錄像中的這個人就是其中之壹。他在案發前後出入過小區,但他既不是小區內的業主,也沒有在任何業主家裏作過停留。”
  投影屏幕上出現的是壹個魁梧男子的身影。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具體面容。不過他的體形和走路姿態還是能顯現出某些特征。
  錄像有好幾段,等全部放完之後,羅飛突然看著阿華問道:“饒東華,妳覺得妳認識這個人嗎?”
  阿華想也不想,大聲說:“認識。”
  羅飛又問:“他是誰?”
  阿華回答:“豹頭!”
  羅飛點點頭,又去問在場的另外壹個受審案犯:“葛新新,妳認識錄像上的這個人嗎?”
  通過先前的公判可知,這個叫做葛新新的案犯曾是高德森集團的首席打手,面對羅飛的提問,他也說:“應該就是豹頭。”
  羅飛繼續問道:“葛新新,去年的四月二十壹日,高德森有沒有交代妳去完成什麽任務?”
  葛新新說:“有。”
  “什麽任務?”
  “他要我去殺了阿華。”因為已經被判決死刑,而且這些問題都是以前交代過的東西,所以葛新新回答起來並沒有什麽顧忌。
  “為什麽要殺他?”
  “高總當時征了塊地,被阿華手下的人霸著,沒法拆遷。耗不起,他所以想殺了阿華。”
  “那妳有沒有去殺他?”
  “沒有。”
  “為什麽?”
  “因為豹頭提出來,他要去殺。高總就讓他去了。”
  “他是主動要去的嗎?”
  “是的。”
  “妳覺得他為什麽要去?”
  “我覺得他就是想表功。因為他剛剛從阿華那邊過來,高總還不信任他。”
  “他任務完成得怎麽樣?”
  “失敗了。他沒能傷得了阿華,反而誤傷了壹個女人。”
  羅飛“嗯”了壹聲,好像是問完了。然後他又擡頭面向觀眾和媒體,解釋說:“豹頭原來是饒東華的手下,後來又投靠高德森集團。當然了,豹頭只是他在江湖上的諢名,而他的大號對在座的所有人來說,都早已如雷貫耳……”
  眾人屏息凝神,雖然他們都已猜到七八分,但還是急切等待羅飛著將那個名字確確實實地說出來。
  羅飛回過頭,目光往主席臺上掃了壹圈,同時他將嘴湊在話筒邊,終於吐出了那三個字:“錢——要——彬!”
  臺下觀眾的情緒像是在頂點時被突然放了閘,壹下子全然宣泄出來。現場嘩聲四起,幾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熱火朝天的議論和分析之中。而無論從常理還是邏輯來看,這起爆炸案真兇的指向都已是如此明顯!
  主席臺上,宋局長眉關緊鎖。至此他已完全明白了羅飛的用意:那家夥身為大會安保負責人,控制著整個會場的秩序,他充分利用了這個條件,將壹場計劃中的表彰大會變成了冤案的新聞發布會。而自己作為大會的策劃和主持人,現在只能品嘗“為他人作嫁衣”的苦澀滋味了。
  獨自斟酌了片刻後,宋局長側過頭去,附耳對肖華不知說了些什麽。肖華面無表情地聽著,末了微微點了點頭。
  羅飛這時又將那個裝有頭發的證物袋舉了起來,大聲道:“這根頭發和錢要彬的發質特征非常吻合,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可以做壹個DNA鑒定。綜合以上的證據和證人證言,我認為錢要彬涉嫌故意傷害罪和以危險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罪,應批準逮捕,立案偵查。”
  臺下有人附和贊同,也有人搖頭表示反對。而羅飛則看著宋局長,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宋局長迎著羅飛的目光,他再次站起身,手裏拿著自己的話筒。
  場內慢慢地安靜下來,攝像鏡頭也對在了宋局長的身上。
  宋局長先是輕輕咳嗽了壹聲,片刻後,他終於開口道:“鑒於此案出現的新情況,我和肖華廳長商量了壹下,同意由羅飛同誌負責,對錢要彬展開刑事偵查。不管最終查出來的結果如何,都會給大家壹個交代。原定在今天舉行的表彰大會,暫時取消;以後是否表彰……看偵查的結果再定吧。”
  羅飛點點頭,接受了這意料中的勝果。他知道,只要將案情通過媒體公布於眾,宋局長再想護短的成本就太大了。這起案子現在有了公眾的監督,應該能得到壹個公正的裁決。
  臺下眾人再次議論紛紛。大家的立場和情感都不盡相同,有人欣喜,有人悲傷,有人鄙視,有人惋惜……如此種種,不壹而足。唯有突變之後的詫異可算是所有人共通的情緒。
  “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兒。”宋局長看著羅飛,冷冷問道,“現在可以散場了吧?”
  羅飛卻搖頭道:“我還想耽誤大家幾分鐘——我有些話必須要說。”
  宋局長坐回到椅子上,神色有些無奈。
  羅飛伸手扶住話筒,他用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同時開口說道:“宋局長剛剛批準了我的申請,但我心中並沒有什麽喜悅。因為我很清楚這件事情的代價。我抓了自己的同事,得罪的不僅僅是臺上這幾位領導,恐怕整個省城警界都會視我為叛徒。即便是協助我的那幫特警和刑警弟兄們,今後的仕途也難免受到影響。我感到很內疚,我對不起妳們。”
  臺下有人喊道:“羅隊,妳不用這麽說——今天來的弟兄都是理解妳的。”
  羅飛循聲看去,說話的人正是尹劍。羅飛心頭壹熱:自己跟這小夥子共事壹年多,此前再怎麽親密,也不過是上下級之間的工作關系。但是此時此刻,對方敢在這樣的場合喊出這樣的話,的確是喊出了屬於“兄弟”之間的熱血情感。
  羅飛沖尹劍微微壹笑,無聲地表達了謝意。然後他又繼續說道:“可今天的事情,我不得不做。先前宋局長說,我的任務是保衛會場安全,言下之意,我是不該插手這起案子的。是啊——在座的同僚們都知道,我羅飛是從龍州來的,組織上把我調任省城,是為了抓捕那個自稱Eumenides的殺手。包括我今天的任務也是如此:那個殺手給錢要彬下了‘死刑通知單’,我和我的團隊必須挫敗對方的計劃。或許在宋局長看來,我只要保護好錢要彬的安全就可以了,我為什麽非要去揭自己人的傷疤,去做這麽壹件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羅飛壹邊說壹邊轉過頭,和宋局長對了壹個眼神。後者也表現出了聽對方講述的興趣。
  羅飛又扶了壹下話筒,說道:“壹周前我和專案組的同事們開會時,我們內部也有過壹場激烈的爭論。有好幾個同誌都認為,保護好錢要彬就是我們的首要任務,可我認為不對。我們的任務應該是擊敗Eumenides,而保護錢要彬卻恰恰與這個目的背道而馳。”
  大部分人聽到這話都糊塗了。Eumenides要殺錢要彬,專案組如果保護好錢要彬,難道不是擊敗了Eumenides?怎麽說是背道而馳?
  羅飛正要解釋這壹點:“那個Eumenides素來以正義的執行者自居,他為什麽要殺錢要彬?因為錢要彬違反了法律,但卻沒有受到制裁。如果我們繼續袒護錢要彬,那就是在進壹步扭曲正義。或許我們可以挫敗殺手的行兇計劃。可那又怎麽樣呢?哪怕那殺手被抓住了,我這個專案組也遠遠配不上‘勝利’這個詞語。因為只要法律的尊嚴仍被踐踏,Eumenides就會仍會孳生,那絕不僅僅是壹個殺手的問題,那是躲藏在我們每個人心中的陰影。而擺脫陰影的唯壹方法,就是讓陽光照耀進來。”
  臺下有人開始點頭,應是領悟到了羅飛話中的深意。臺上的宋局長也楞了壹下,瞇著眼睛若有所思。
  “現在我們逮捕了錢要彬,重新偵查那起爆炸案件。這才是真正擊敗了Eumenides;而從另外壹個角度來說,給予錢要彬公正的法律裁決,這也是保護他的最恰當的方式。”羅飛頓了頓,又轉頭道:“宋局長,韓灝的墮落您肯定非常痛心吧?如果他最初犯錯時能勇於接受懲處,又何至於越陷越深,直至不可收拾?”
  宋局長這次沒有和羅飛對視,只低著頭沈默不語。
  羅飛再次面向觀眾席,他扶了扶話筒,道:“或許有人會說,錢要彬的錯誤是情有可原的。他臥底那麽多年,面對的都是窮兇極惡的黑勢力分子,行事難免要采用壹些非常手段。他那天針對的目標更是身負死罪的黑勢力首惡,至於傷及無辜,那純粹是個意外嘛。既然是為了打黑除惡的大目標而行事,對於這樣的小錯誤,何必要抓住不放呢?”
  聽羅飛這麽壹說,臺上臺下均有騷動——看來持這種意見的人還不在少數。
  羅飛“嘿”了壹聲,反問:“如果通過動機來判斷壹個人行為的正誤,那我們又該如何看待Eumenides的殺戮?他發出‘死刑通知單’的時候,哪壹次不是以正義自居?既然維護正義的大目標沒錯,我們又何必要阻止那個殺手?”
  眾人討論得越發熱烈。事實上,Eumenides的行為早就在市民中引起過極大的爭議,有人厭惡,有人恐懼,但也有壹幫人熱情追隨。這些追隨者會為Eumenides的每壹次行動喝彩叫好,並且在網絡上發帖轉帖,鼓吹所謂“殘酷的正義”。今天的會議現場中便不乏這樣的人。
  羅飛等大家討論了壹會兒之後,又道:“今天在座的很多都是警察,懲治罪惡是我們的天職。不過Eumenides認為自己的使命也是懲治罪惡。還有錢要彬,當他準備謀殺饒東華的時候,肯定也把自己當成正義的壹方吧?那到底什麽才是正義?我們和他們的行為最根本的區別到底在哪裏?”
  有人陷入沈思,也有人躍躍欲試,似乎很想表達自己的看法。不過羅飛這時卻轉過頭來,目光投向了隔離區裏的阿華。
  “饒東華,我想問妳幾個問題,希望妳能如實回答。”
  阿華略壹點頭,表示出配合的意願。
  “對於那個殺手——自稱為Eumenides的家夥,妳恨不恨他?”
  “當然恨。”阿華眼中閃著冷光,“是他害死了鄧總,我怎麽能不恨?”
  “如果有機會的話,妳會找他報仇嗎?”
  阿華毫不猶豫地說道:“會!”
  羅飛又問:“那錢要彬呢,妳恨不恨他?”
  “恨!”阿華憤然說話的同時回過頭,遠遠地看向觀眾席,找到明明的身影。他用這樣的方式告訴羅飛——那個女人的慘遇就是他仇恨的來源。
  “妳會找他報仇嗎?”羅飛重復著先前的問題。
  “當然了。”阿華聳了聳肩膀,似乎這根本就不值壹問。
  這樣的答案其實也在羅飛的意料之中。他問這些是為了給接下來的話題做好鋪墊。羅飛用壹種坦誠的目光看著阿華,片刻後他提出了第三組類似的問題:“那妳恨我嗎?”
  這次阿華壹怔,對這個問題感覺有些突兀。
  羅飛提示對方:“是我抓住了妳。為了抓妳,我盯了妳整整壹年,我還設計了壹些圈套讓妳鉆。現在妳被判處死刑,妳恨不恨我?”
  阿華卻笑了,然後他很認真地回答說:“不,我不恨妳。我只是輸給了妳,有點不服氣而已。”
  羅飛也微微壹笑,又問:“那妳的親朋好友呢?他們不會來找我報仇吧?”
  阿華搖著頭反問:“我自己犯了死罪,跟妳有什麽關系?妳只是壹個執法者而已。”
  羅飛擡起頭感慨道:“是啊。我當刑警也有十多年了,這些年抓住的罪犯數以百計。如果他們都來找我尋仇,我有幾條命能活到今天?事實上,被我抓住的罪犯很少有人會恨我。他們中間甚至有人還希望和我交個朋友。”
  阿華道:“這話我信。如果我阿華有命,也願意交妳這個朋友!”
  羅飛便又阿華問道:“為什麽呢?妳既然認罪,為什麽Eumenides,還有錢要彬,他們要對妳動手,妳就恨之入骨;而我把妳送上了死刑臺,妳不但不恨我,還想和我交朋友?”
  “因為妳是於公,而他們是於私!”阿華非常清晰地答道,“我阿華犯了罪,按法律來,該怎麽判就怎麽判,我毫無怨言。但任何人都沒資格用私刑來治我!誰如果敢對我動私刑,那我就要以牙還牙,血債血償!”
  “妳說得不錯。”羅飛高聲道,“妳不會恨我,正因為我從不憑私欲抓人。在我抓過的罪犯中,有些人的遭遇令我非常同情,但我仍要將他們繩之以法;而另有壹些人,我雖然對其行徑極為厭惡,但我卻不會動他們分毫。我僅以法律作為執法行為的最高準則,在任何情況下,個人的好惡都不會影響到這個準則。只有這樣,法律才能保持住它的尊嚴。法律有了尊嚴,人們才能安心地接受法律的保護,犯罪者也會心服口服地接受法律的制裁。當我以法律的名義去懲治罪惡的時候,罪犯們沒有怨言,受害者壹方也會感到由衷地欣慰。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是Eumenides,我只憑自己的是非觀就制裁了那麽多的罪犯,那麽今天又會是壹種什麽樣的局面?”
  會場內壹時間無人說話了,即便是最激進的私刑支持者,此刻也禁不住要鄭重思考這個問題。
  在靜默的氣氛中,羅飛繼續自問:“我還敢這樣安然站在燈光下嗎?我又該怎麽去面對當事人的親屬?或許我仍然可以說:我是為了維護‘正義’,可這樣的正義又有什麽意義呢?鮮血只能引發更多的仇恨,人們的情緒將更加狂躁,社會矛盾也會更加尖銳,這就是我們想要的嗎?”
  羅飛用目光掃視著全場,自問自答:“不,絕對不是!真正的正義應該能化解仇恨,撫平人們心頭的創傷。我今天抓了錢要彬,那個受傷的女孩便可以得到寬慰,她會感謝法律,她會相信這個社會仍有公平存在;可如果讓Eumenides制裁錢要彬,女孩又會怎麽想?她感謝的是暴力,是私刑,而遭遇不公的仇恨感將長存在她內心深處,那仇恨在社會中侵蝕蔓延,最終將影響到妳我的生活。”
  鄭佳在人叢中遠望著羅飛,她或許是最理解對方話語的人。那飽含毒液的發簪就藏在她的衣兜裏,無聲地印證著羅飛的判斷。而明明頗為動容,她的目光在羅飛和鄭佳身上來回轉了兩圈,悄聲但卻誠摯地說道:“我應該謝謝妳們。”
  鄭佳無聲壹笑,她握住明明的手,壹顆懸著的心到此刻徹底放了下來。
  “也許我的話有些啰唆,但我還想再多說兩句。”羅飛擡起目光,視線有些縹緲,“因為我相信,那個殺手,Eumenides,他現在也能聽到我的話語。”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觀眾席又是壹片嘩然,人們紛紛轉頭四顧:難道那個家夥就藏在人群中間嗎?
  羅飛輕輕壹嘆,又道:“其實我很了解那個孩子。從情感上來說,我並不討厭他,我甚至有些喜歡他。但他踐踏了法律,所以我必須擊敗他,維護法律的尊嚴。不管最終的結局如何,我今天都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我希望他能夠明白:法律有時的確並不完美,有些罪惡超出了法律的懲治範圍,而有些人則可以耍手段逃脫法律的制裁;但我們絕不可因此而摒棄法律,相反,我們應該去努力去完善它,去捍衛它,即便是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而這樣的犧牲才是有意義的!”
  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臺下有人在鼓掌。掌聲壹點壹點地蔓延開來,談不上整齊,更不如先前宋局長講話時的掌聲那樣氣勢恢弘,但那掌聲中卻包含著某種真實的情感,叩擊著羅飛的心房。當看到前排的警察們也漸漸加入到鼓掌的行列中,羅飛更是感到了由衷的欣慰。不過他此刻最想知道的,卻是那個人會作何反應?
  Eumenides。
  羅飛相信自己此刻壹定位於對方關註的焦點中,因為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是計劃中錢要彬要作報告之處。
  Eumenides敢在警方大會當天執行“死刑通知單”,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吃準了警方的大會步驟。他知道錢要彬要上講臺作壹番報告,這樣的開放環境正是他下手的最佳時機。而警方即便有所預料,也很難防範,因為警方的計劃安排早已在媒體上公開,而Eumenides的計劃警方卻壹無所知。這就好比兩個軍棋高手,壹個落明子,壹個落暗子,落明子者即便築起銅墻鐵壁,也難防落暗子者的隱秘偷襲。所以這盤棋幾乎不用下,勝負已然分明。
  所以羅飛臨時改變了警方大會的既定流程。他在大會開始後才拘捕錢要彬,固然有借助現場媒體的需要,但另壹個重要的目的則是要打Eumenides壹個出其不意,這樣警方的行動也變成了暗子,棋勢復歸均衡。
  不過要想借此機會抓住Eumenides,羅飛還得摸清對方是如何落子的。他取代錢要彬走上講臺,在慷慨陳詞的同時,也在暗中觀察和揣摩Eumenides的布局。
  在雙方的既訂計劃中,這個講臺正是拼殺的核心戰場。羅飛雖然還沒Eumenides的行刺方案,但他知道,Eumenides必然要對現場情況進行實時監控,而他也定有能力對講臺所在之處實施突然性的致命壹擊。
  要想知道敵人會如何攻擊妳,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身臨其境,到最危險的地方去感覺那種細微的局勢變化,從而判斷出敵人的進攻方向——羅飛正是照著這個思路去做的。
  當他站在講臺上,目光壹遍遍地在禮堂裏來回掃動的時候,他既在尋找著對手的身影,同時也在尋找著自己的防禦漏洞。
  如果自己會被人刺殺在這個講臺上,那對手的攻擊可能從何方而來?這是羅飛走上講臺之後,壹直在暗中思考的問題。可惜這個問題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答案。
  主席臺上都是公檢法系統的領導們,Eumendies不可能藏身其中;後臺則有大批刑警、特警人員,對錢要彬實施著監控和保護的雙重任務,Eumenides也不可能潛入;在主席臺下方,最近的隔離區內除了阿華等十三名罪犯外,只有押送犯人的武警,他們中間顯然不會有Eumenides;再往外則是記者席,這些記者羅飛倒不熟悉,或許會給對手留下可鉆的漏洞,不過羅飛已經提前作了防範,幾乎每個記者身邊都有警方便衣貼身相隨,這既是為了保證轉播過程不被打斷,也是為了防止Eumendies混跡其中。
  稍微麻煩壹點的要算觀眾席了,那裏人實在太多,Eumenides如果藏在裏面還真是不好發覺。雖說觀眾入場時被嚴密盤查過,但Eumenides善於易容改扮,混過盤查也並非絕不可能;況且他還可以提前在場內潛伏——這麽大的禮堂,天花板上管道縱橫,藏起壹個人來並不困難。
  不過對手就算藏在禮堂裏又能怎麽樣呢?他怎麽才能殺得了自己?沖上講臺?那幾乎沒有可能。用槍?他有開槍的機會嗎?場內遍布警方眼線,任何觀眾的小小異動都會被立刻發覺。退壹萬步說,就算他開槍射殺成功,他也必然要暴露自己,到時候他往哪裏跑?他總不至於為了壹個錢要彬而同歸於盡吧?
  這些可能性被羅飛壹壹排除之後,羅飛相信,對手壹定有著某種極為特別的、絕對出人意料的計劃。就像當初在機場殺死鄧驊壹樣。
  羅飛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觀察和分析。為了這個目的,他必須將剛才那番演說繼續下去。因為他知道:Eumenides已沒了繼續行動的必要。如果自己不能用語言吸引住對方,那家夥隨時有可能撤離,從此逃之夭夭,再無蹤跡。
  羅飛略組織了些腹稿,用手扶了扶話筒,準備開言。就在這個時候,他終於發現了壹絲異常之處。
  從他走上講臺的那壹刻起,他已經是第五次伸手去扶話筒了。那話筒連接著多媒體講臺,但連接線似乎並不夠長,所以話筒總是落在距離演講者身體較遠的地方。這樣演講者在說話的時候,便屢屢要伸手去扶話筒,試圖將那話筒拉得離身體稍近壹些。
  這似乎是個不值得關註的細節,但對於羅飛來說,正是對待這般細節的態度鑄就了他與普通人之間的區別。他凝起目光,開始細細端詳。那是新款的多媒體桌面式話筒,采音端時尚小巧,通過壹根纖長的連接桿和底座相連,連接桿上套著鋁合金材質的伸縮圈,使得整個桿體可以靈活彎曲。羅飛幾次去扶話筒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將桿體掰壹掰,以便將采音端拉近壹些,但由於話筒底座受到了連接線的限制,每壹次都是治標不治本,效果差強人意。
  羅飛便伸左手去理那根連接線。他發現那根線在臺面之外又分成了兩股,壹股連著針形插口,最後插在多媒體操作臺的面板上;另壹股線則嵌入了操作臺的面板內部,看不出最終連在了哪裏,而限制住話筒底座的正是那第二股線。
  羅飛知道普通的多媒體話筒只有壹根插口線,並不會有電源線。那第二股線的出現顯然是不正常的。他的心中驀然壹驚,首先想到的是:難道這多媒體講臺被安裝了爆炸物?不過他隨即又覺得不可能,因為大會開始之前,特警隊的防爆警犬曾對主席臺及周邊區域進行過排爆搜查,當時並沒有發現任何爆炸物的蹤跡。
  羅飛壹時間有些茫然,他的右手扶在伸縮桿上,左手則縮回來,撐住了多媒體講臺的邊緣——這正是所有的演講者在伸手扶話筒的時候慣常擺出的姿勢。在極端緊張的情緒下,他的感官系統變得異常敏銳,於是他立即捕捉到了從左手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
  羅飛的目光倏地跳了過來,他看到講臺的邊角上包著壹層金屬片,在這樣的隆冬季節,觸手自然會有涼意。那層金屬片光滑鋥亮,看起來除了保護講臺的邊角不受磨損之外,還兼具著美觀和裝飾的作用。
  只是那金屬片實在是太光滑了,它的表面幾乎找不到什麽磨痕。羅飛馬上判斷出那應該是新近才被焊裝上去的,它的作用絕不是防損和裝飾這麽簡單!
  羅飛的腦筋飛速地旋轉著,很快他便有了壹個大膽的猜想。他迅速頷首,將嘴部湊到衣領角上,對著藏匿的無線麥克低聲呼叫道:“立即行動,封鎖地下車庫出入口,搜查地下室配電機房!”
  他的話音剛落,隱形耳機中便傳出了特警隊隊長柳松的聲音:“明白!”作為本次行動的戰略機動力量,柳松壹直帶著最精銳的特警潛伏在禮堂門口的作戰車內,時刻等待著羅飛的命令。此刻消息傳來,數個小夥子立刻從車上跳下,全速向著地下停車場奔去。
  從羅飛最後壹次手扶話筒到最終下達作戰命令,所有的分析和行動都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生。禮堂內的大部分人都沒有感覺到異常,他們仍然在期待羅飛更加精彩的演講。
  可是羅飛的對手——那個年輕人已驀然警覺。
  從今早淩晨時分開始,年輕人便壹直潛伏在地下配電機房內。他攜帶著壹臺便攜式的電視機,通過電視轉播即時監控會場核心區域的動態。
  而他的刺殺計劃,更早在半個月之前便拉開了帷幕。當時警方大會的方案已經確定,並通過媒體對公眾進行了相關宣傳。人民大禮堂作為會議的承辦單位,必然要按照組織者的要求對會場進行布置。組織者希望在主席臺上能增添壹個多媒體講臺,於是禮堂方面便找了壹家多媒體器材專營公司,將布置講臺的任務承包了出去。
  多媒體器材公司準備好相關設備,並指派壹名技術人員到現場指導安裝,這些信息盡在年輕人掌握之中。約定開工的當天,年輕人喬裝改扮壹番,然後他開了壹輛工程車來到器材公司,以禮堂工作人員的身份將這名技術員以及相關設備接走。兩人隨後來到禮堂,年輕人跟在技術員身後打雜忙碌,於是禮堂方面都認為他是技術員帶來的助手。當天設備安裝調試完畢,年輕人把自己的聯系方式同時留給了器材公司和禮堂雙方。於是在器材公司眼中,他便是禮堂方面繼續跟進此事的代表;而在禮堂眼中,他又是器材公司方面繼續跟進此事的代表。雙方的信息從此都通過他來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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